程禾睡得正香,被窗外一声暴喝从香梦中拽出来。她蛄蛹了两下背过身子,拉起被子盖住脑袋,还欲再睡个回笼觉,迷迷糊糊刚要续上美梦,又被一声急促的竹竿敲地的凌乱声打断。
许久,被子里传来一声深深地叹息,程禾微咪着眼睛,捞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才6:32
程禾昨天晚上破天荒失眠,最后一次看表是凌晨三点钟。
睡了不过三个多小时,程禾跳下床,踩在地面上,头重脚轻,人都是飘着的。
院子里闹哄,实际就陈小朵一个人,她总有一个人过成一只队伍的能力。
程禾走到院子,见她正仰头冲着那只小奶猫骂骂咧咧。
原来是昨天晚上陈小朵忘记收晾在窗台的肉感一晚上被这只小奶猫造了个干净。
陈小朵正给这只小奶猫一只树规矩。
乡下养小动物不向城里求陪伴目的单纯,所养的动物都带着功利性。养鸡为了鸡蛋,养狗为了看门,养猫是为了抓耗子。
于是陈小朵养动物从不给它们起名字,狗就叫狗,鸡就叫鸡。
但程禾还是有点仪式感的人,她给这只小猫起名来财,至于为什么起个狗命。
那不重要。
就图个吉利。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财迷,还挺迷|信。
来财看见程禾走过来,可算找到了靠山,挺着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肚子冲她叫的越发凄婉惹人怜。
程禾一伸手,它就蓄力蹦进程禾怀里,喵喵地叫着,挑衅着看着一脸怒容的陈小朵。
“把它给我,我非要让它涨涨记性,”陈小朵一手捶着拎着竹竿,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做巴掌状欲打来财,“看它以后还敢不敢偷吃。”
程禾反应迅速,抱来财的胳膊往后一扬,边往大门口退去边替它求情。
“它说它再也不敢了,饶了它吧。”
程禾拧开门,在陈小朵赶上来之前,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大门。
陈小朵:“你抱着它去哪?”
程禾:我带它去小卖部教教它规矩。
“你不吃早饭去晃悠什么?”
“没胃口,中午再吃。”
程禾丢下一句,头也不回抱着来财往小卖部走去。
雨后早晚温度开始下降,炽热的夏天终于迎来了物理意义上的尾声。
空旷的街道上 ,冷清疏淡,时不时几辆自行车擦家而过,时间还早,但乡下人一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少农户已经早早吃完饭,趁着天凉快去地里劳作。
程禾抱着来财急走了两步,许是没吃早饭,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站在拐角缓了缓才强忍住恶心,来福随着她起身嗷嗷叫唤。程禾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弯了弯眉眼,“还不是为了你。”
她揉了揉怀里的来财一把,狠狠吸了一口,顶级过肺,这猫不知道昨晚钻哪去了,差点把她熏死,程禾皱了皱眉,默默把来财拿远了些。
拐过转角,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影时,她倏地一愣,双脚定在原地 ,抱着来财的双臂不自觉收紧。
一男一女,一高一低,正慢悠悠沿着街边散步 ,两人靠得极近,女生一身米白色长裙,长发挽在脑后,温婉动人,不知跟旁边人说了什么,男人身着落括风衣,低身俯就,神情放松。
程禾感觉他遥遥望了自己方向一眼,又低身头态度亲昵对着女生说了什么。
程禾抿了抿唇,尘封在脑海里已经落灰的箱子骤然打开,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梁敬则跟记忆里没差。
梁敬则在外一直是个对人爱答不理,不爱说话的人,难免给人脾气差的印象。如果有人惹毛他,他绝对让对方下不来台,并且狠狠报复。
可熟悉他的人,或是身边朋友都会觉得这人表里反差极大。
尤其是程禾跟他谈过恋爱,感受更甚。
他本来就是个成天把我喜欢你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刚开始,程禾听到时还会面红耳赤,脸红心跳,每听到这些肉麻的情话还是深受刺激,她觉得热恋期的恋人说些情话无伤大雅,可是梁敬则两三年后,依然还是那么感情充沛,她把这归功于电影学院导演系学生天生的细腻情感,尽管她后来听到这些已经能如鱼得水,面不改色。
直到有一天,梁敬则突然回过什么味儿来,冷不丁质疑她,好像从来没对他说过什么情话,非要让她说。
别看 程禾平时长袖善舞,大大方方的,她可以肆无忌惮说别人受用的场面话,恭维话,可真到要表明心迹的时候就是个纸糊的老虎。
程禾从小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让她说这个不异于被扒光示众,心中划过梁敬则之前的情话模板,还是觉得难以启齿,矫揉造作,她那时候觉得梁敬则真是个豁的出去的人。她说不出来那些骚话,打死也说不出来。
她扭扭捏捏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佯装生气烦他粘人。
她记得梁敬则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
“程禾苗我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你就是不够爱我。”
多爱才算爱呢?程禾不知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是从梁敬则那里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现在看到他将同样的偏爱施展在另一个女孩身上时,说没有波澜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