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心酸嫉妒带来的情不自禁的躲闪,她感到是一种脚不沾地的缥缈虚无感,和不确定感。
在跟梁敬则在一起她就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她以为分开就会好,可是她好像错怪他了。
孤身一人在港城工作时这种感觉也一直没消失,现在也是。
看着两人越走越近,街道空旷没有遮挡,程禾完全可以闪进斜前方的小卖部装作不熟。可程禾不想揪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放,都过了多少年,越是躲躲闪闪越是心里有鬼。
“哈喽!”程禾抱着来财朝着走来的人打了声招呼,语气轻松愉快。她视线没多在梁敬则身上停留,侧脸朝旁边的女生友好笑了笑,弯唇道,“你好。”
昨天隔着一段距离,再有上车窗的加持,程禾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近看才发现这女孩子看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生的明眸皓齿,腿长腰细,她本来还有点讶异,转念一想,娱乐圈不都这样,喜欢年轻的,嫩的,男人斩风破浪历尽沧桑,年到八十归来还是喜欢二十一的,更别说梁敬则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程禾不动声色想着。
那女生也在打量她,在看清程禾的脸时,眼底划过一抹惊艳,她意味深长看了眼程禾,最后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了。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程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梁敬则还在原地杵着,她脑中划过一丝狐疑,结合女生临走时的眼神,又了然,她挑眉道,“不介绍介绍?这么宝贝?”
程禾睁着摄人魂魄的狐狸眼,目光流转,关注着他的反应。
梁敬则瞅见她嬉皮笑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没由来一阵烦躁,他轻佻斜睨程禾,“有必要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背信弃义的前女友?还是的老同学?”他轻笑出声。
捕捉到前女友三个字,程禾黑睫颤抖了两下,一个引人遐想又充满禁忌距离感的词。
她笑说,“邻里街坊这么冷漠?到时候你结婚时好意思跟我要礼金?”
该说不说程禾一向懂得拿捏梁敬则的死穴。梁敬则这种人绝不是能分手后坦然做朋友的人,程禾一提礼金,一副不计前嫌,做人情的样子就是在他脑袋顶上蹦迪。
不出他所料,梁敬则眼眸黑如点漆,不客气地说,“怎么,你还想跟我有来有回?” 他嗤笑一声,淡声道,“反正我不会给你,你要愿意给就给。”
他不嫌钱多。
梁敬则不给程禾把她那一套长袖善舞的功夫用到他身上的机会。既然已经分手,即便是邻居也还是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程禾,当初闹得那样难看,你对我还能笑得出来?”他说着,向来饱含情意的桃花眼冷冷淡淡瞅着她,像是他看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时一贯的姿态。
程禾突然有点堵得慌。
一而再再而三受梁敬则的冷嘲热讽,她一向春风和煦的脸上也带了些恼意。
说到底,她把分手的责任全都归于自己不代表她低他一等永远欠他,她提分手时他也没挽回不是么?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既然默认了,那就不要总是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在此之前她也一直保持友好态度,做不成恋人,即便做不成朋友,点头之交总可以吧?不至于成为仇人。
可程禾反悔了,她胸腔一股莫名的怒意燃烧,在看到他拥着漂亮单纯的女友后,在听到他似有若无的讽刺嘲讽后,程禾丢掉脸上虚伪的假面,目光沉沉,冷笑,“这么讨厌我,还回来干什么?”
梁敬则冷嗤,“我回家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我当然跟你没什么关系,那就少在我面前晃,我没空恭维你的事业有成,美女在怀,也用不着再前女友面前展现你的优越感,你的一切早就跟我无关,我不在意你,更不想关注你,我们的生活早就没有了交集,这次见面也是偶然,互相拿出陌生人之间的礼貌,打个招呼就算过去了,不难吧?”
程禾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静静等着梁敬则的回应。
她想看到什么反应呢?或者是愤怒,或是恼羞成怒,或是一点点不甘。可,梁敬则面无表情看着她,程禾没从他脸上看到因为她的狠话有丝毫的情绪的起伏。
像是无理取闹的是她一样,程禾突然后悔,就在她要开口时,梁敬则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半晌骤然莞尔弯唇,笑道,“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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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禾从小睡眠就好,是个一沾枕头就着的主儿,尽管梁敬则走后她生了一肚子气,最后还是骂着他睡了一上午,醒来神情气爽,不爽也烟消云散,她醒了会儿神,关上门回家后陈小朵跟她说了件喜事。
她有个同学结婚了,还是同村。
程禾拔掉桌上的充电线,把平板递给陈小朵,“春前?”
“你知道了?”陈小朵诧异,“人家今天上午特地来给的信儿,你不去也不好,正好去凑凑热闹。”
“你这才回家几天,她们就知道你回来了,消息够灵通的。”
程禾暗自翻了个白眼,还能是谁,刘叔那个大嘴巴。她按照旧例,给陈小朵搜出她的电子食量后回自己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婚礼时穿的衣服。
她把港城的衣物都寄回来了,前几天趁着陈小朵不在家去快递点偷偷摸摸运回家,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快速从包裹里抻出一身衣服,还没来得及关上柜子。
陈小朵破门而入,程禾迅速挡在柜子前抬脚踢上柜门。她着急慌张,一系列动作显得鬼鬼祟祟。
程禾做贼心虚,手里拎着衣服先发制人,语气生硬道,“您能不能进屋先敲门啊?我正换衣服呢。”
“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啊,”陈小朵冷哼一声,把手机扔她床上,扔下一句“电话。”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程禾低头,捞起手机,边起身关上门边看屏幕上来电。
来电的是港城公司的同事——Susan。Susan是比她早一年进公司的同事兼前辈,为人温柔体贴又大方,程禾初到港城时很不适应,Susan对她一直很照顾。前段她家人去世Susan休假了很长一段时间,公司也发生了很多事,程禾自己的糟心事也不便跟她讲。
程禾回家之前早就把港城工作的上司同事都删了个干净,Susan是唯一一个还躺在她通讯录里的人。
她迟疑了一会儿,电话一直响着,抿了抿唇还是按了接通。
“Vera,你真的离职了?”Susan清透温和的声音透过手机的传声筒,穿到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