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自穆扶桑离开后景乐的状态又回到了刚来京都的那些日子,夜夜噩梦缠身。
纵使床头床尾都贴着穆扶桑求来的护身咒,枕下还压着穆扶桑的一缕头发,景乐还是睡不安稳。
今夜第三次惊醒后兰芷捧着灯烛进来隔着帷幔轻声询问:“殿下,可是梦魇了?”
睡也是睡不了了,景乐索性翻身坐起,裹着被子揭开帘子。
看着景乐眼下乌青,兰芷心疼更甚,“殿下,不若明日找太医看看吧?”
景乐摇摇头,有些沮丧,“没有收到来信吗?”
若是穆扶桑不先送信来,苍隼不知去处,她也寄不出信。
“应该快了,殿下。”兰芷柔声安慰。
景乐勉强笑了笑,抬眼看向床头挂着的护身咒,想到那日穆扶桑来送的样子,名为思念的情绪蔓延疯长。
明明护身咒近在眼前,怎么还是睡不着呢。她抬手轻抚其上纹路,也不知穆扶桑在西南是否安好,可还适应。
“兰芷。”她突然想到了件当下能为穆扶桑做的事,“城里有没有能够祈福的地方?”
“殿下,城郊的化萤照寺听说很灵。”听得殿下终于有了个新盼头,兰芷眼睛一亮,“这枚符咒便是国公在化萤照寺求得的。”
“那天亮了我们去一趟。”她本来也不信神佛,可现如今跪在佛祖脚下念诵祈祷总比连日心中忧思的好。
第二日一早,马车停在化萤照寺门口。
多日过去,寺门前信男信女不减反增,景乐下了马车,先瞧见的就是对面的香火摊,其上各色贡烛信香,晨光下瞧着似笼着层神性。
这般感慨没持续两息,她的思绪就被摊旁那个算卦摊的老先生打断了。
玄游道士刘半仙自打那日在寺门口忽悠一个朝廷要官得了便宜,便在此处安了家,硬是做了香火摊摊主的邻居。
旁人只要问起他一个道士怎得在佛庙门口算卦,他便高深莫测捋捋胡须,扬手一扫招牌,“佛道一家嘛。”
乍见景乐从马车上下来,刘半仙也不是个傻的,单瞧那马车外饰,那侍女配饰便知这帷帽之下的主人身份非凡。
“这位施主请留步。”
景乐停住步子,看过来时一度怀疑自己多日失眠致使精神错乱,否则怎么在佛庙门口见着了位道士。
见贵人没有过来的意思,刘半仙胡子一扬,将招牌攥在手里,自往前凑,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便是。
只是还未近前便被护卫的刀光闪着了眼睛,“哎呦,贫道乃京都第一名算子,焉敢如此?”
景乐抬抬手止住了满脸杀气的护卫拔刀的动作,“先生能未卜先知?”
“那是自然。”刘半仙骄傲地捋了捋胡须,细长的眼睛缝里冒出的金光像是把景乐看了个透彻,“施主愁云密布,是有事绊住了脚。”
听得此言,景乐来了些兴趣,此人虽然看着一副招摇撞骗的模样,但能以云游道士之身在寺庙前立住脚跟,想必也不是个寻常人。
“先生能瞧出我为何事而扰?”
“非己事。”
虽然半仙说得模棱两可,但景乐已经彻底被忽悠进去了,她走到刘半仙跟前,“先生可能看出此事结果何如?”
刘半仙一敲手中招牌,“消灾避邪,只要百文”。
景乐伸手就要兰芷拿给半仙,旁侧香火摊一直盖着草帽打盹的摊主突然开了口,“半指刘,再忽悠一下,我就把你扔护城河。”
听见那人懒洋洋的口气,刘半仙面色一白,坐回自己的摊位不再言语。
“施主可要请香?”
到手的算命机会丢了,景乐还要再问,被摊主打断了话头。来寺庙可不就是为着祝祷,差点儿被道士骗走了。
景乐请了香,付了钱,随着兰芷进了寺庙。
寺门外,刘半仙嘟囔着抱怨,“平日里没见你醒过几回,好容易撞上桩大生意,让你给搅黄了。”
那摊主森然一笑,“这桩生意不是你有命做的。”
寺庙内香火极旺,香烛扎着堆儿燃在炉里,景乐虔诚地跪下请愿,烛烟腾空时终于觉得高悬的心往下坠了坠。
上完香,她顺着僧人指的小径往里走去,穆扶桑上次便是在里头的照乘院求得的护身符,她也想去求个平安符,若是苍隼来信,还能带给穆扶桑。
和兰芷行至门口,确是不巧,照乘院大门紧闭,问了附近的僧人也不知此间师父去了何处,无奈只能折返。
待人走了,照乘院内才有了人声,“好容易碰上这么一回,也不偷偷看看。”说话的男子正是寺门外那香火摊主。
良久一女子才开口,言语间满是怅然,“不看了,看了便舍不了了。”
景乐原路折返,顺着大殿一处处看过去,走出了寺庙。门口那半仙还在摆摊,香火摊前却空无一人。
“先生。”
“哎呦。”被景乐吓了一大跳的刘半仙险些跳起来,忙看了看四周,确认那恼人的摊主不在,才神秘道:“施主可还要算卦?”
景乐点点头,护身符没求到,总要带个心安回去。
跑了的财神又跑了回来,这机会无论如何刘半仙也不能错过,袖口兜了钱都来不及数便揣进怀中,“施主先前所问此事如何,天机不可泄露,但贫道可给施主四个字:“乾坤难转。”
得了这四个字,景乐心中咯噔一下,穆扶桑此去是为镇反,乾坤难转岂不意味着此战难胜。
见着帷幕下之人毫无反应,刘半仙稍稍有些不自信地清了清嗓子,“施主啊,这字谜要解,还得寻到系铃人。”
许是得了百文,刘半仙少见的良心发现,“身处其中,卦象难辨,及时抽身,方可破局。”
景乐似懂非懂点点头,上了马车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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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城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