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立,莫卖关子,有话直说。”
见人不耐烦了,濮阳立只能压一压酒兴,将人拉到一旁的无人雅座。
拨开珠帘要进去时他还格外风骚的朝着看过来的玉娘抛了个媚眼,得了一个白眼才款款落座。
“林兄有所不知,平声是友非敌。”
“何以见得?”林毓满腹怀疑,突然冒出个人说是友,比在京都随便拉出个人说是神仙来的还要荒谬。
“据我所知,上回穆兄脱困,多亏有平声在内转圜。”
林毓皱紧眉头,他说的应该就是他们在朝堂上为了摆熊令一道,说陈平声在玉觞楼私会外族人一事。
此事确实做的不够光彩,可当时境况,若不反击便要任由熊令大做文章。
但发现陈平声私会外族人的是元鸣珂,那个大心眼儿,后来问他是谁透露的消息,他竟然说忘了。
还说自己日理万机,日会数百人,哪能事事记得那般清楚,可朝堂之上陈平声确实也没多做辩解,几乎是立时就认了。
当时只道是他们棋胜一招,没多想这痛快承认背后之事。
“此事你如何得知,陈平声又是如何转圜的?”林毓今日脑袋也是疼的厉害,这会儿也不愿再自顾自想了,干脆一股脑都问了。
“自然是平声告诉我的,至于转圜,这玉觞楼是谁的地盘,他想让旁人看到些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林毓还要再问,濮阳立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向他身后的屏风。
他们后面的雅座里进来了两位客人,说来也巧,今日竟是个处处都撞见不讨喜同僚的日子。
熊令和虞林之在屏风后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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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公主府
穆扶桑一早出了门,景乐等了大半日也未见人来,想着许是景明有要事相商,便也没太在意,到底是回了京都,心也安定些。
她午后喝了汤药便在园子里晾晒用来充入香囊的药草,昨夜两人也算是彻谈一番,穆扶桑此去西南竟然历经如此多的事情,祖灵与清梧的感情实在悲凉。
药杵捣着捣着便停了下来,景乐垂眸看着四散碎裂的草药渣,昨夜心中便已深藏的酸涩此刻泛滥开来。
两个相爱之人,阴差阳错落得这般下场,究竟是天命如此还是人祸所致,真可谓一子落满盘皆崩。
但既然那座庙矗立在半山,想必祖灵到最后都是信天命的。毕竟在人事糟乱一团之际,也只能寄希望于天道来拯救一二了。
景乐轻轻叹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
步步落地声响均匀,平稳从容,是穆扶桑一贯的步调。
“殿下,我回来了。”
景乐回过头去,石子路上,穆扶桑一袭赭衣,马尾高束,正朝着她款款而来,发尾的墨色系带随着步幅在风中轻轻摇曳。
“将军。”景乐放下手中药杵,器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药杵磨手,下回我来。”穆扶桑拿起她放下的药杵,自顾自捣起来,很快便将其内草药碾碎为末。
“还有吗?”
见人诚心相帮,景乐也不客气,指了指旁边架子上晾干的几簸箕药草,“还有这些。”
穆扶桑看了看,一时半会是捣不完了,他搬了两个小杌子,招呼景乐坐下后自己也坐在对面,兢兢业业开始捣药。
笃笃声在园子里响着,景乐看着药钵里滚来滚去毫无还手之力的药草,有些出神。
“殿下在想昨夜之事?”换药的间隙穆扶桑抬眼看向景乐,他方才过来时便听见了景乐在叹气。
“祖公子的尸首安置在清梧山的寺庙中,可清梧的尸身却不知在何处。”景乐回忆了自小到大参加过的几场葬礼,虽然现代社会流行火葬,但只要是土葬,夫妻合葬还是比较多的。
更何况自古以来,生同衾,死同穴,是恩爱夫妻相守生生世世的承诺。
思及此,她带着怅然叹了口气,“也不知祖公子离清梧够不够近。”黄泉路上能否找到彼此,携手再走一段路。
药杵磕在药钵上,发出一声悠长的铮鸣,像是一声长久不衰的叹息。
“想必不会太远。”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思绪,快到来不及抓住。
“但愿吧。”景乐拿起一片落在小杌旁的落叶,对上渐西的落日,日光透过干裂的缝隙照进来,初秋将过,叶子已经开始稀稀拉拉落下了。
一叶落,万物生,枯叶覆盖的地方,来年的花草都要长得更茂盛些。
穆扶桑赶在日落前将架子上药材都碾磨好,妥帖地盛装进瓷罐中,虽然久经行伍,精细活计做得却也十分像样。
“好了,回去吧。”他拍拍衣服起身,伸出手将景乐也拉起来。
他没有松开手,就那样牵着往花厅走,穆扶桑的手很大,许是刚才握着药杵的缘故,掌心滚烫。
手中握着的温软突然挣了挣,穆扶桑以为是老茧硌着了景乐,赶忙松开手,但她的指尖在掌心动了动,擦过茧子最厚的虎口,以一种交握的姿势停了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牵着手往花厅去,一路上公主府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垂首侧立。
景乐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衣裙外罩薄粉轻纱,此刻那截原本安分垂顺的轻纱不时扫过穆扶桑的手背。
穆扶桑只是紧了紧握着景乐的手,放慢了步调,毕竟天还未黑,晚膳迟些再用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