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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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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觞楼内歌舞升平,盛于金盏中的美酒仙酿自曲水流觞缓缓行之。

高耸的木柱其上已然光可鉴人,再无刀刻剑痕。

穆扶桑一行人实实在在地呆愣在门口,同其内端坐之人对上视线时只余惊诧。

“你!”元鸣珂先沉不住气,一个你字出来跟哑了喉咙似的张着嘴再说不第二个字。

不怪他们惊讶,主要是这楼主他们不光认识,还有交情,只不过不是把酒言欢、交情深厚的友谊,而是落井下石、背锅嫁祸的冤仇。

彼时穆扶桑和景乐尚未成婚,京都流传起了有关于景乐孤身守城的流言蜚语,朝堂之上,穆扶桑借势狠将熊令一军。

当时所借之人,便是现今端坐对面之人

——陈平声。

没想到,被他们几个当着冤大头狠狠坑了一把的熊家赘婿,竟然是玉觞楼的主事。

一瞬间的震惊过去,场面尴尬起来,毕竟整了人家没过多久,现如今又在人家的地盘碰上了面,脸上到底是有些挂不住。

“诸位好。”陈平声起身,扽了扽衣袍,步下坐席,十分热情地招待着几人落座,全然没有嫌隙之意。

“没想到陈大人竟如此深藏不露。”虽然尴尬,但到底也是北境冷风吹出来的厚脸皮,林毓还是开口客套起来。

“哪里哪里。”陈平声笑着拱手,同林毓你来我往,客套得紧,哪里还有平日里在老丈人手下畏畏缩缩的模样。

赘婿听上去不甚光彩,可做了当朝宰辅熊令的赘婿,那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毕竟满京都谁人不知熊令只有一位掌上明珠,只要娶得此女,从此以后官运亨通、家财万贯自不必说。

可到底也是赘婿,到了丈人家寄居,虽比女子嫁到夫家好些,却也好不了太多,陈平声既是熊令的门生,又是他的女婿,平日里没少挨骂。

上回穆扶桑当着百官的面抖出他在玉觞楼私会外族之事,还害得他下狱待了些时日,估摸着出来后也受了不少敲打。

但陈平声面上丝毫不显不快之意,热络地仿佛他乡遇故知一般,尽了地主之谊,全心全意地招待他们。

惹得元鸣珂这个老油子都有些受不住,试探着问:“陈大人,你见我们想必有事相商?”

陈平声笑容只增不减,笑得真情实感,眼尾都炸开了花,“元兄明鉴,陈某只是想同各位交个朋友,故而今日坐庄,托水北君将各位请来此处。”

听到这话,三人都不信,信了才是有鬼,文人墨客一肚子墨水,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恐怕对个半宿都对不上账。

“有事便说。”穆扶桑未动筷子,抬眼看向陈平声,此人与他从前见到的大为不同,若说先前是装出来的,那未免也装得太好。

“穆兄。”陈平声拱了拱手,“陈某真是只想同各位交好,确无旁事相求。”

如此大费周章将人聚到此处,不惜暴露真实身份,还有这无比刻意的态度,实在令人难于琢磨。

见好不容易攒起的局实在尴尬,濮阳立端着酒杯起身,“我提一杯,权当我的饯别酒。”

场面没缓和半分,濮阳立倒是成功给这乱局再添一道。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也执起酒杯,干了这杯莫名其妙的送别酒。

“诸位有所不知,我同水北君乃是同窗之谊。”陈平声干了酒,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聊天的架势。

此时元鸣珂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他左一言右一句地搭上了话头,不至于让场面僵下来。

话题绕到了陈平声的恩师熊令身上,本来和乐的气氛陡然一变,陈平声瞧着并无醉态,却对熊令破口大骂起来。

文人风骨只剩下个“疯”,字字句句不堪入耳,关键是还不见重复,听的人耳朵都烧得慌。

濮阳立司空见惯,悠然自得地品酒。

元鸣珂和林毓的笑脸完全挂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像是被突然踩了尾巴的人。

穆扶桑则沉静地盯着陈平声,企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名为伪装的痕迹。

“失态了。”骂过了瘾,陈平声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姿态,款款落座。

林毓和元鸣珂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同情的情绪,好好一个人,到底是被老丈人逼疯了。

见人疯够了,想必目的依然达到,穆扶桑起身告辞,“若无要事,先告辞。”

“穆兄留步。”陈平声叫住穆扶桑,将一锦盒递给他,“听闻公主殿下喜爱玉器,此镯玉料取自北境晴雪山,还望穆兄收下,权当陈某一点敬意。”

穆扶桑本来要拒绝,但听到了晴雪山,他看了眼陈平声,复又垂下眼看那锦盒,螺钿铺设,华美非常,单看确实无异。

此局绝不是听着陈平声疯骂一顿熊令这么简单,看来此人是来送线索的,既然是晴雪山来的东西,收下研究一番也无妨。

穆扶桑收下锦盒,和林毓、元鸣珂一道儿从玉觞楼出来。

元鸣珂今日接受的东西太多,吃惊的地方也太多,脑子直接罢了工,实在是无力再想,摆摆手苦着张脸骑马走了。

穆扶桑看了眼渐西的日头,翻身上马丢下句明日再说也离开了。

只留下林毓一人面色复杂地看着街道上马蹄扬起的飞尘,他站了会,转头又进了楼内。

正碰上小酌几杯酒意上头的濮阳立。

左右两人有些个亲戚关系,林毓也没必要太过客气,将人拉到流觞置景一旁开口便问:“今日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和陈平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濮阳立颠着个酒壶笑得开怀,“林兄,你我怎么也是个八竿子打得着的连襟。”他将酒壶一下拍进林毓怀中,硌地林毓肌肉一紧。

“在下怎可能会害你呢?”

林毓面色不善的看了眼被酒液浸湿的衣裳,连不连襟不知道,前襟倒是湿了个透彻,待会儿回府定要好好受一番夫人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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