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乐笑着上前,两人见面总不免要亲近一番,多日未见,能聊的天又攒下一箩筐。
见两人聊得开心,穆扶桑放下府上带来的月饼,进到殿内寻景明去了。
“来了。”景明在案后批文书,旁侧已经垒起高高一摞,手边倒是不剩几份。
“先坐会,还有这几本。”
“嗯。”穆扶桑一颔首,撩袍坐下,握着手中杯盏,端详其上花纹。
“难得你现今坐得住。”批完一份,景明一抬头,见人安静坐着,不免感慨。
从前在北境,穆扶桑上阵杀敌格外在行,可若是闲暇下来,便是一时半刻也难坐得稳当。
元鸣珂和林毓常调侃他是棵长了脚的树,只有到处跑,一闲下来就像身上钻了鬼针草般难受。
现如今闲不住的人也能静坐下来对着茶盏出神,哪怕他的视线定格在杯盏后廊下那个言笑晏晏的身影上。
“陛下不也坐得住。”听见景明略带调侃的一句,穆扶桑淡淡开口,在北境两人鲜少有能坐下的时候,不是在马上赶路,就是在城墙巡边。
现今景明在这深宫中,一坐便是大半日,那案头的折子垒得那般厚,没几个时辰断然批不完。
景明笑笑,“坐不住也得坐,孤要是上了马跑了,大夏还不翻了天去。”
他顺着穆扶桑的视线看向廊下,瑶光正尝了口景乐带来的月饼,眼睛睁得圆,逗得侍候的宫人低着头偷笑。
“都坐得住了。”他轻叹一声,朱笔蘸了墨继续低头写字。
等都批完日头还剩一线,斜斜照进宫室内,廊下已经燃起了灯烛,照得满园亮堂堂的。
“你那官署怎得不去应卯?”景明整了整案头文书,忽地想起今日批的十几份御史文书都是弹劾穆扶桑的,随口一问。
“后日去。”穆扶桑理所当然一答,全然不放在心上,整个人都被廊下的人引走了。
景明轻咳一声,“那文书倒不是你批。”他略不满地抱怨一声,“下回若再有如此多弹劾文书,孤便传你入宫,有几封,你便批几封。”
景乐在廊下饮了口宫人特意准备的冷茶,将煎好的茶水倒入瓮中隔冰保存,待饮时拿出,杯盏凝着一层薄露,尝起来别有风味。
“好。”穆扶桑压根没听景明的威胁,目不转睛盯着廊下,心中默默盘算着景乐上回葵水的时间,打定主意一会儿劝劝。
见着人魂儿都丢了的模样,景明摇摇头,“走吧。”他先起身,等魏昌上来扽了扽衣裳,迈步往外走。
见两人出来,景乐和瑶光笑着回头,瑶光赶忙招呼着两人落座,甜香混着果香自案几上传来。
“这是什么好吃的?”景明看着桌案上那个乍一看又大又圆的白面馒头,是从未见过的式样。
“月饼。”瑶光执起一块递到他唇边,“阿拂今日做的,又甜又香。
景明咬了一口,确实如此,比宫中那些精致的糕点甜香味粗犷些,反而更合他的胃口。
他肯定地点点头,“阿拂在府上日日做这些?”说着便把视线移到穆扶桑身上,若是景乐点了头,他怕是得再找时间和穆扶桑谈谈心。
景乐基本不会做饭,更别提在膳房生火,她赶忙摇摇头,“是膳房做的,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而已。”
景明又点点头,满意地收回视线,瑶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差一点便能见得兄长怒斥妹夫的场面,不禁笑出声。
四人开始动筷,食箸声间一轮圆月悄然悬挂天际。
“月亮。”景乐轻轻揪了下穆扶桑袖角。
穆扶桑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月,垂眸便见到身边人侧头仰视地模样,那失魂症又犯起来,“嗯,月亮。”
看着穆扶桑略没出息的模样,景明无奈地和瑶光对上一眼。
这轮圆月算不上景乐看过的最圆的月,却是来了京都后最团圆的月夜。
兄长、阿姒还有穆扶桑都在身边,哪怕是令人感怀的秋日,也难生萧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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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外,林府
同一轮圆月下,林府就没有这么好的风花雪月,林毓苦大仇深地跪在园子里,林毓夫人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正悠哉游哉喝着茶。
“夫人,夫人。”林毓小声唤她,多少年都是这个模样,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若说从前还有下人聚起来偷笑,现如今全部都忙着手头活计,和林夫人一样,半分眼神也不分给他。
林毓像只布谷鸟,重复着那两个字,极尽讨好地求个能起来的恩典。
“没说明白去那些地方是为着什么,你今夜就别起了。”林夫人喝了茶,从廊下经过时冷声冷气地。
“有多少俸禄自己不清楚,不贴补家用就罢了,刚一回来就去玉觞楼。”林夫人越说越气,站到林毓面前,“家里的钱怎么够你这般造作。”
“夫人你听我解释......”
林夫人极冷漠地一摆手,“留着今夜对月亮说去。”
林毓揪住她的衣角,哪还有半分林将军的架势,声音几度转换,“好夫人,我真知错了。”
今夜仿佛格外漫长,林府满院子都成了林将军告饶的声音。
元府距林府不过一墙之隔,隔着不怎么厚重的围墙,元鸣珂凭借极佳的耳力听完了这场戏。
他坐在院中古树树干上,对月独酌,听到林毓惨叫时还不甚厚道地笑出了声。
因着今夜戏好听,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酒香中,蒸腾而上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海棠花点缀在两髻,更显得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