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后来见到景明后他才清楚得知眼前这位瞧着年轻的藩王已是镇守北境多年的平州王了。
因救回景乐,几人相识,又因为守卫北境、练兵御敌的相同目标,几人才走到一起,直到现在,穆扶桑也很难想到是哪一处出了岔子。
西南一役更让他发觉景明并不是和他们一道的人,这种改变是因为登基为帝还是从一开始便有所不同。
穆扶桑不知道,林毓和元鸣珂也不知道。
但这种未知让他警惕,幼时营州的惨状历历在目,父母亲最后的呐喊还在他耳畔响起,遑论那场屠戮之后,满城死一般的静寂。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若是从前,只要能上阵杀敌,打得边境蛮夷片甲不留,跟着谁打,穆扶桑毫不在意。
可现今,有景乐,有林毓和元鸣珂,他不能赌,不能赌在这浑水之下的隐忧。
越是近前的人,越能察觉出异样,可若是人从一开始便是如此,那其后所有的转变只能说是因循而成。
在御夷镇第一回见着景明,他周身的气派虽是拒人千里的平州王,但谈吐温和知礼并不高高在上。
后来交集渐深,他留给穆扶桑他们的印象都是遇事沉稳果决,待人温和有礼的好人。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们也只是觉察到了异样,却很难说出这种异样因何而起。
元鸣珂曾想过向景明的贴身侍从魏昌那里问一问,毕竟魏昌自平州起便跟着景明。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立刻否决,且不说魏昌究竟知不知道,就算知晓,他作为跟随多年的忠仆,几乎不可能背信弃主。
三人陷入沉默之际,林毓甚至问穆扶桑,倘若他们所想的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景明并未有任何出格之举,现今的局势是成王设局,为的便是离间他们,最后完成夺位大计,到那时又当如何。
穆扶桑已经过了犹犹豫豫的时候,从平州一役他便已经隐隐察觉景明的异样,西南只是一次证实。
成王有无谋逆之心他尚未可知,但足以确认的是,景明一定有所隐瞒,且隐瞒之事会对他们造成不利。
而明知不利却选择不说,只能表明他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祖灵临死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总也抓不住那个突破口,很多次感觉马上就要接近,却又很快远离。
能够在北境严寒之下谈天说地的四人,在温暖的京都却无奈走上不同的路径,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左右的。
林毓一拍桌子骂了句什么,无奈至极也只能是如此。
而穆扶桑的顾虑更多,景明是景乐的兄长,景乐对景明的崇敬他看在眼里。
若是有一日他和景明反目,景乐夹在其中得有多难受,他不想景乐难过。
从西南返京的途中,他无数次想,要不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过去,让此事就这样搁置下来。
但战场征战多年,一步错步步错,多少将士的命就折在那哪怕一下的糊涂里。
穆扶桑纠结良久,还是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决定,但在他真正放手去做之前,他要和景乐说明白,一五一十的说明白。
至少这次,景乐要有知晓一切的权力。
这并不是要逼她在二人之间做个抉择,只是穆扶桑知道,依照景乐的性子,隐瞒才是对她的不尊重。
“你打算如何?”一直以来叽叽喳喳的元鸣珂今日少有的沉默,到了尾声才问了一句。
“找陈平声。”穆扶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此事若开,便无退路,他要跟景乐说清楚,而元鸣珂,也有必须要坦白一切的人。
“陈平声不可信。”林毓皱眉,纵使那日陈平声当着他们几人的面痛斥一番自己的老丈人,但焉知不是作戏。
“只是借玉觞楼一用。”
玉觞楼云集天下权贵大拿,能够得到的情报远非他们一条条收集所能比拟。
故而不论陈平声可信与否,借玉觞楼办事都是现今最上乘的法子。
其他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不能用。
若是让元鸣珂去跟自己要交代实情的人讨要这份帮助,实在过于难堪。
三人在军帐内合计了个把时辰,所幸承平里的将士都是北境带来的自己人。
不然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擅议君王,伙同谋逆的名号便要扣在头上。
但确实,他们商议之事和这八个大字确有契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