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句话,冰冷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即将撞上电瓶车的瞬间,林逸晨在“伤人”与“伤己”间做出了本能抉择,他猛打方向盘,车头狠狠的向一旁的围栏飞去。
肾上腺素如火山般喷发。他死死握紧方向盘,试图对抗失控的惯性,但一切都太快了。车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甩尾,侧倾,无可挽回地翻覆。
“我艹”
天旋地转。透过天窗,他看见沥青路面如同被掀翻的毯子般倒卷。后轮猛烈撞击在路缘石上,整辆车如同被巨人踢飞的易拉罐,横着砸了出去。
世界在疯狂旋转,视野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就在车身即将二次撞击的刹那,他胸前的项链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暖流瞬间包裹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紧接着,手臂传来一股温热的灼烧感,一片正从枝头飘落的树叶,竟在他的视野中骤然定格,四周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风轻许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车前。他瞥了一眼车内浑身是血,被屏障笼罩的林逸晨,眉梢微不可察地一皱:
“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他抬手轻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翻滚的车辆稳稳托住,轻轻放回地面,时间恢复流动。
落叶继续飘零,风声再度入耳。林逸晨隔着满额淌下的血迹,望向车外的风轻许,一口憋住的气终于长长吐出。他试图推开变形的车门,踉跄下车,然而双腿却像灌了铅般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风轻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稳定而有力,与林逸晨无法抑制的颤抖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肾上腺素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林逸晨在风轻许的支撑下,转身望向身后的一片狼藉:货车因追尾发生侧翻,变形的车头里,司机鲜血满身,而那位电动车车主早已吓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别看了,快报警。”林逸晨低声催促。
那名电动车车主如梦初醒般颤巍巍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拨通了报警电话。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蓝灯光照亮了这一片混乱的场景。路过车辆纷纷减速驻足,好事者越聚越多,原本空旷的道路,很快被人群和车辆填满,显得愈发拥挤不堪。
……
司机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下,一声闷响。
“对不起,都是我一人做的,与别人无关。他声音发颤,不敢抬头,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别牵连我家人......我愿意以命偿还”
林逸晨揉了揉眉心。他原以为只是场普通对峙,没料到对方竟忠诚至此。
“你的命,对我毫无价值。”他叹了口气,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刚回国,真得罪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不说,我早晚也能查到。”
他顿了顿,话锋如刃,直切要害:
“但你若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指使你的人,会替你照顾他们吗?”
司机的背脊猛地一颤,紧握的双拳指节惨白。
林逸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向前半步,阴影笼罩着跪地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
“一,你守口如瓶。若侥幸活下来,等着你的是铁窗余生,你的家人会一辈子活在‘罪犯亲属’的阴影里。若你死了”他略一停顿,“他们会失去儿子,丈夫,父亲,还要替你背上永远还不清的债。指使你的人,不会冒任何风险来救济他们。”
“二,你把名字说出来。我保你家人安稳,且对你本人,不予追究”
寂静在空气中凝固。只有司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几分钟后,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去。司机极缓慢,极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逸晨居高临下,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是谁指使你的?”
司机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却只是痛苦地,彻底崩溃地,摇了摇头。
林逸晨没有催促。他静静等着,目光如尺,丈量着对方每一丝挣扎。
几秒后,司机仿佛被这沉默压垮,语无伦次地开口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跟你有什么仇……他只是给了我三十万现金和你的照片,让我在你的公司门口等你下班后,制造一场‘意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万……”
他几乎瘫倒在地,重重磕头,哽咽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家人真的需要这笔钱啊……
“需要钱的人很多”,林逸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为什么偏偏找你?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拿了钱反手报警?”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破了司机最后的掩饰。他身体一震,断断续续地交代
“那天……我和我媳妇带着我妈来医院做检查,她是阿尔茨海默症,离不了人……我去缴费回来就看见我妇倒在地上……后来查出了胃癌急需手术……我打了四份工,还是凑不够……没办法我只能四处借钱,不得已借了高利贷,他是我高利贷的债主,我媳妇手术结束后,病情好容易稳定了下来,可随之而来还有债务,但我无力偿还,他就给了我你的信息让我按他说的做,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林逸晨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翻出几张发布会的照片。
他先是放大顾一铭助理的身影:“是这个人吗?”
司机看了一眼,摇头。
林逸晨手指一划,将另一张照片中某个模糊的侧脸拉到最大,再次递到他眼前。
这一次,司机的呼吸明显一滞。数秒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逸晨合上手机,缓缓站直身体。他的声音如同冬夜的寒风,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这次我可以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既不会追究,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但你要记住,做人终究要有底线。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枉顾他人性命,终有一日,你必将面对应有的代价。这并非威胁,而是因果的必然。”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一刀刀剜在司机的心上,每呼吸一分便痛一分,他底下头,重重的向林逸晨的方向磕下去
林逸晨转身,与一直静立旁侧的风轻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手指轻挥,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涌入司机体内。仿佛一个被丢弃的布偶重新找回了生命,司机瘫软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后恢复了自主意识。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消防队长的喊声
“人救出来了!快送医院!”
医护蜂拥而上,将昏迷的司机抬上担架。心跳监测仪响起平稳的嘀嘀声,有人松了口气:“生命体征稳定了!”
风轻许走到林逸晨身侧,声音平淡:“问完了?”
“嗯。”林逸晨微微颔首,“谢了”
“你帮我寻人,我保你暂且无虞,本是各取所需,无需言谢。”
风轻许神色平静,眉宇间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逸晨轻笑一声
“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那个人的。不过,这声‘谢谢’还是得说——毕竟,合作总是需要诚意的,不是吗?”
话音未落,一名护士匆匆跑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先生,请随我们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您的身体状况还需要确认是否有内伤隐患。”
林逸晨点头应下
“好,我知道了。”
风轻许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林逸晨一把拉住,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人停留
“诶,等等。”
林逸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半开玩笑却夹杂着隐隐的严肃道
“你刚才不是说保我无虞吗,可别忘记了,如今我的处境可不算安全。今天有人敢开车撞我,指不定明天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事儿找上门。为了兑现你的承诺,只能暂时委屈你跟我同行了。”
风轻许还未同意便被一把拉上了车,车门关闭,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林逸晨靠在担架上,闭目养神,想到这是风轻许第一次坐车,他睁开一只眼,瞥向身旁的风轻许。
那人正襟危坐,双目微阖,仿若入定。一旁的护士偷偷打量着他,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没事吧?”林逸晨略微担忧的问道
“没事”
风轻许淡然回应,语气如春风拂面,波澜不惊
“那便好”
林逸晨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重新躺回去。他没有睡,只是合着眼,在颠簸的车厢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身旁那人近乎虚无的呼吸。
路还长。幕后的人已露出侧影,而身边这位“保镖”,恐怕才是更大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