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伤而已，好得差不多了。”

林逸晨随手抽了一本文件翻开，目光扫了几行，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放大后将屏幕转向杨亦明。

“你去帮我盯着这个人。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记下来告诉我。”

杨亦明接过手机细看。那是一张林逸晨刚回国时参加发布会的照片，画面角落里，赵文卓身侧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材修长，面容半隐在阴影里。不用猜，杨亦明也知道那是赵文卓的助理——肖博文。他放下手机，郑重地点头：“好的。”

林逸晨收回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最近那边不太安分，你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林总。”

“嗯，去忙吧。”

杨亦明退了出去，门被轻声带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窗外城市遥远的车流声。林逸晨收回心神，重新沉入那一摞待批的文件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淌过去，像一条无声的河。

林逸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被工作和固定的探望切割成规律的段落。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去医院看小雨，慢慢地，两人也熟络起来。

小雨会跟他分享自己的新发现——窗台上落了一只翅膀带斑点的蝴蝶，护士姐姐给了她一颗橘子味的糖，她用彩笔画了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猫。她也会慷慨地把玩具和零食分给他，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摊在雪白的病床被单上，鲜艳得像春日里开出的花。

林逸晨总是耐心地陪着她玩，听她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偶尔接上两句，逗得她咯咯直笑。

可每一次探望，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生命的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歇。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眼睁睁看着掌心的水从指缝漏尽，徒劳地想攥紧，却连一滴也留不住。

这日傍晚，杨亦明照常将林逸晨送回庄园。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两侧的树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杨亦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阖目养神的老板，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从前老板办公方便，都是回市中心那套公寓住的，现在怎么宁愿坐几个小时的车，也要每天赶回这处私人山庄？难不成里头藏了位天仙美人？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暗自摇了摇头，把这些不着边际的揣测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前。林逸晨睁开眼，解开安全带，对驾驶座上的杨亦明

“你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

“好的，林总。”

林逸晨点了点头，推门下车，转身走进别墅。杨亦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发动车子掉头下山。回家途中，一只萤火虫忽然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停在他搭在挡位杆上的手背上。那萤火虫通体幽蓝，光芒清冷而沉静，像一颗坠入凡间的碎星。

杨亦明讶异地看了一眼。

“世上竟然有蓝色的萤火虫？”

他正想抬手仔细瞧瞧，可眨眼间萤火虫便消失不见。杨亦明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没再注意，继续开车驶向远方。

别墅里，陈姨已经下班离开。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留下林逸晨一个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静默的鼓面上。

他先去了风轻许的房间——依旧空无一人，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微微卷了边，像是有些日子没被照料了。

他退出来，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下。项链在暗夜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星星。

他盯着那一点微光出神。如果没有这条项链，他甚至都要怀疑——那个叫风轻许的人，是否真的来过这个世界。

困意渐浓，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顾琰急促的声音：“晨哥，小雨心疾突发，情况很不好，我正赶过去，需要来接你吗？”

林逸晨一下子坐起来，睡意瞬间消散殆尽，该来的还是来了：“你先过去，我马上到。”

“好。”

电话挂断。他掀被下床，随便套了件外套，抓起车钥匙便冲出房门。深夜的山风迎面扑来，冰凉刺骨。他顾不上许多，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入浓墨般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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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霜，照得人的脸色也失了血似的。

林逸晨赶到时，远远便看见陆既白倚在墙边。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抽走了骨架的纸，薄薄地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顾琰站在她身旁，手悬在她肩头上方一寸，不知是该拍下去安慰她，还是该收回。

走廊尽头，急救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的光像一把薄而冷的手术刀，将三个人无声地切割在各自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