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和梦境中的月光一样,一样的真实。
沈明慈望着月儿,回忆刚刚的梦境。
难道真的有黄粱一梦?
难忍的病痛,恨意,娥贤人的离开,还有和顾愉那个冤家的情到深处的不能自己。
那些清楚的感受,都不是真的吗?
***
母亲的十年,是梦境中,结识顾愉的时间点!
沈明慈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是母亲在保护儿子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
“母亲,是你吗?在告诉儿子,有些事不能为之。”
顾愉这个女人,如同毒蝎。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和顾愉有任何交集。
沈明慈很庆幸,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能有这样重来的机会实在难得。如果那只是黄粱一梦,那梦醒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
鼓角声,一声比一声沉。
铜鼎里的檀香燃到了底,最后一缕青烟缠上房梁。
沈明慈跪在墓碑前像在叙旧一样在对着石碑言语“母亲,如今孩儿也参加了科举。有母亲的保佑,孩儿一切都好。母亲一切都好吗?可想孩儿,孩儿很想您呀!!!您要好好的。”
卫朔在旁边递来纸钱,沈明慈接过来,扔进铜盆。
铜盆里的火舌乱舞。
“姑母,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明慈哥的,会保护他。”
十年幽冥隔,寸心朝夕念。
将最后一张纸钱送进铜盆,火舌吞噬,只剩下燃尽的黑色。
沈明慈的母亲是个外乡客,在沈明慈十岁左右的时候就离开了沈明慈,记忆中,她的母亲很果敢,认识很多厉害的人。
沈父并不喜欢沈明慈的母亲,也不喜欢沈明慈。
“我那个父亲,没来吗?”沈明慈轻弹身上的灰烬。
卫朔用胳膊借力给沈明慈,轻答了嗯。就算不回答,沈明慈也知道,他不会来的。
沈明慈将桌案上供的茶酒倒在地上,敬天地,敬母亲。
***
回去的马车内,沈明慈想着刚刚抹眼泪的卫朔,也算是他这一脉的血亲了。
“卫朔,舅母近来身子可还康健?。”
卫朔搓着平日练武的粗糙大手。
“我娘身子硬朗得很,在乡下住着安稳自在。平日无事便打理院落田庄,她喜欢摆弄茶园的事,天天从早忙到晚,不得身闲”
卫朔也是个可怜娃娃,父亲走的早,孤儿寡母的守着庄子园子。卫朔的生母刘氏倒是个生意好手,庄子年年好收成,院子里也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糟心事,商铺井井有条,就这个一个宝贝儿子。可惜从小就不好读书写字。也算祖上有些阴德缘由。到底是随了卫朔的父亲卫岭州的从小习武,日日耍刀弄枪,练得一身好本事。
近几年也确实有听闻茶园的事情。
“舅母是个这方面的好手,她喜欢也好,年岁大了,要注意可不能累着。”沈明慈点头盛赞,却也有些担忧,这年月,身体本就贵重如金。
卫朔垂着脑袋,乖乖颔首,低声应了两声。
沈明慈停了停又继续说。
“舅母真的让你跟着我?可我……”沈明慈犯着嘀咕,跟着我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
“嗯,跟着你,我母亲说,要我跟着你多学习,要学你这身的文雅,要不然都不好娶媳妇。”
沈明慈一怔,轻挑眉梢“你跟着我,是为了娶媳妇?”
“嘿嘿。”卫朔闻言,顿时憨笑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淳朴腼腆。
二人并肩边走边说。
卫朔满眼新奇,四下张望:“明慈哥,带我四处逛逛吧,应天城可真大,人也多。”
这话说的到一点也不假。应天城是启国的首都,街巷纵横交错,车水马龙。沿街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错落交织,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也很有趣,烟火蒸腾,满目皆是盛世繁华盛景。
沈明慈淡淡应道:“好。你想去何处闲逛?是想逛逛兵器铺子,还是寻处酒肆小坐?是得带你转转。”
还没等沈明慈说完,卫朔就抢着回答。
“我要去南城!南城!。”
“好!我们去南城!”
南城?沈明慈依稀记得梦境中与那个顾姓少女初相识的地方——是在北城。
那姑娘落水,明明是自己好心搭救。就搭救出这些缘分来,如今想来,怕是梦里的告示,让他躲得远远的才是权益良策。
南城好,这一次,绝对不能去北城。噩梦的冷汗未消,也绝不能重蹈覆辙。
心念既定,一拍即合。
“好,我们去南城,”
沈明慈笑容灿烂,眼神明媚,他弯起唇角,笑意澄澈。温柔的霞光就泼洒在高高的鼻梁上,眼睛像一滩清泉一般的无暇。
就算是修罗来了,也会不愿迫害这样美好的少年而重新修道。
***
马车行驶到南城,车夫叫停了马驹。
“公子,南城到了,是再往前走,还是您二位自己逛。”
南城的小商贩特别多,不宽的街道上琳琅满目,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好物琳琅。
行走的卖货郎吆喝着,固定的摊位前摆满的东西更是精致丰富。
“我们自己逛。”卫朔拉着沈明慈的胳膊就冲下马车,像只快乐小狗一样跑起来,脚步轻快,满眼欣喜。
“这里太棒了哥。”
沈明慈浅含笑意,默然缓步跟上。
***
忽然。
是一阵嘈杂。
不远处的河道上,一名身着黛色罗裙的女子正在水中挣扎浮沉,呼救,石桥两岸的人们迅速围观,慌慌张张的家仆们赶来,像热锅上的蚂蚁。
远处的人闻声拿着撑船的竹竿前来捞救。
嘈杂中,一道身影行色匆匆,是一个女子,她神色匆匆的离开,仓促间正巧撞了沈明慈的侧身肩头。
沈明慈刚要说些什么,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走起路来很是粗犷,转瞬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倒像个男子?
沈明慈骤然转头回望河面时,河面的女子落水,像是折翼的天鹅已经开始下沉。
沈明慈当即解下腰间玉佩,不待卫朔反应,纵身一跃,直直坠入冰冷河道。
刺骨的河水瞬间裹住周身,寒意浸透肌理,浑浊的河水刺得双目发涩。他强定心神,在水波中去寻找女子的身影。
是善良的心性也好,命运使然也罢。他奋力的抓住女子垂落的手。
女子猛地睁开眼睛。
是她!
顾愉!!!
***
窒息感压得顾知愉喘不过气来,现实和这模糊的平行时空穿插。
男子像道光一样,穿透这绿水,救赎一切。
宛若破开浊浪的微光,闪电划破天穹的黑暗,是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男子的手冰冷如铁,握着她的手指,很有力道,是那种踏实的抓握感觉。
沈明慈抓着女子的手腕向上游去,他能感受到女子指尖传来的求生的反应,女子也回应着他,紧握的像外求生。
沈明慈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孩没有死掉,或者说,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他回头查看女子情况。
是她!!!
沈明慈慌的双孔震动,他甚至想要放手,想让她溺死在这绿水河中!
可女子渴望求生的眼神实在是坚定。
沈明慈却面无表情,如果梦境是真的,不如他们俩沉入水底来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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