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暖宫阙，万里寻红颜 下

日暮西沉，夜色渐渐笼罩了紫禁城。

坤宁宫暖阁里窗扇半敞，晚风裹着栀子清芬漫进来，拂去几分暑热。楚明嫣倚着软榻，看着快两岁的瑾瑜在殿内跑闹，小家伙跑得又急又欢，小短腿晃悠悠的，时不时扑过来拽住她的裙摆，脆生生喊了一声“娘”，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淘气劲儿。

听到殿外通传“陛下驾到”，楚明嫣刚抬起头，就看到萧璟渊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沉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少年人的松弛与依赖。

“爹爹！”瑾瑜见了他，眼睛一亮，摇摇晃晃扑过去。萧璟渊笑着俯身将他抱起，小家伙伸手就去揪他发冠上的玉坠，咯咯直笑，萧璟渊也由着他闹，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满室都是孩子软糯的笑声。

陪着瑾瑜玩了小半个时辰，奶嬷嬷看着瑾瑜困得揉眼睛，便轻手轻脚地抱着瑾瑜去了偏房的暖阁，殿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楚明嫣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温茶，递到他面前，笑着道：“昨日去了长乐宫，今日又去了瑶光殿，该说的话，都跟她们说了？”

萧璟渊接过茶杯，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眼底带着几分忐忑，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笃定，开口道：“姐姐，张岭回来了，在玉门关外，找到惊鸿了。我想去找她。”

楚明嫣听他说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了他的决定，温声道：“我知道了。你打算亲自去，对不对？”

萧璟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姐姐，我必须亲自去。当年是我混账，伤了她的心，让她受了这么多苦。如今找到了人，我必须亲自去跟她道歉，去跟她解释清楚。不亲自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以为楚明嫣会阻拦，会跟他说朝堂的规矩，说江山的责任，可楚明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抚过他紧皱的眉头，眼底满是通透与了然，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她自他从扬州回来的那天起，就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装着那个扬州城里红衣执剑的姑娘。他一步步走到储君之位，再坐到这龙椅上，一半是为了她和孩子，为了清晏，另一半，就是为了能有足够的能力，光明正大地去找苏惊鸿，把人接回身边。

她太懂他了。

“我知道你会去。”楚明嫣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这孩子，看着性子软，实则最是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就算拦着你，你人虽在京城，可心也早就飞到玉门关外了，哪还有心思处理朝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把利弊一条条拆解得明明白白，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楚明嫣：“你放心去。如今朝堂稳固，二王已除，剩下的老臣们，就算有异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内阁的几位大臣，都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沈敬是你的岳父，楚家在朝堂上的根基也稳，北疆有我大哥盯着，江南有漕运总督盯着，就算你离京数月，有我在京里坐镇，绝不会出任何乱子。”

“至于朝臣的诟病，你更不必担心。”楚明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苏惊鸿可不是普通的江湖女子，她是镇南将军唯一的独女，有苏忘机做靠山。你亲自去接她，是重情重义，是对镇南将军府的看重。真要是有不开眼的老臣敢拿这个说事，不用你开口，苏忘机第一个就不答应。南疆的兵权握在苏家手里，他们敢得罪苏忘机的宝贝女儿？”

“你只管去，去了把话说清楚，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来。”楚明嫣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带足人手，张岭熟悉西域的路，让他跟着你。到了地方，别拖泥带水，速去速回，别让京里的事出了岔子，也别让我和瑾瑜，等你太久。”

没有半分醋意，没有半分阻拦，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全然的支持，周全的安排，和温柔的叮嘱。

萧璟渊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猛地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哽咽：“姐姐……谢谢你。”

他心里不是没有忐忑，不是没有顾虑。他是帝王，离京寻亲，本就不合规矩，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跟楚明嫣解释，怎么哄她，怎么安抚她。可他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连一丝一毫的为难，都没给他。

欢喜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他欠这个女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傻小子，跟我客气什么。”楚明嫣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嗔道，“我是你的皇后，是你的姐姐，你想做的事，我自然要替你兜着。”

夜色沉沉，一室静谧，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在寂静中起伏，肌肤相贴的滚烫几乎要灼透彼此。

这一夜，他将所有感激、愧疚、爱意与依赖，尽数融进极致的缱绻里。指尖辗转摩挲着她细腻的肌理，唇齿厮磨间尽是压抑许久的滚烫，每一寸贴近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将心底翻涌的亏欠与牵挂，化作毫无保留的深入与交付。她亦卸下所有防备，以同样炽热的姿态回应，任由他带着满身不安与执着缠紧自己，用身体的契合与柔软，彻底抚平他所有的紧绷与忐忑，让那些未曾言说的心意，在极致的相融里尽数宣泄，再无半分遮掩。

从潜邸到帝宫，从冷宫泥沼到九五之尊，他们永远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是并肩而立的同路人。

三日后，太和殿内。

萧璟渊先按着往日的流程，处理完了各州府递上来的奏折，敲定了北疆军屯的调度、夏粮的征收细则，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满朝文武都以为今日的早朝就要如常结束，却见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忽然开口，掷地有声：“诸位爱卿，朕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百官立刻敛声屏气，垂手立在原地，听着他的下文。

“镇南将军苏将军的女儿苏惊鸿，自去年因朕离府，孤身漂泊江湖，如今朕已探明她的下落。朕决定，欲亲自前往西域，接她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