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毘人大人想要的,就是让禅院家兴旺发达,远远地超过五条和加茂两家。只要兰太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对于钱财这样身外之物的去处,他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那便如您所说。”
倒映烛光,禅院紫阳绿色的眼睛里波光粼粼,就像一泓盈盈的秋水。
“只是,您大费周章,杀掉家主的嫡子,杀掉神社的神官,连身边服侍多年的仆人都给杀死了,当真就只是要为了区区一个私生子、谋上一份出身么?”
禅院兰太私生子的身份,对于世家大族出身的人而言,都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神官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聪明,确实是聪明,难怪建人大人为了您舍家弃业,又一定要把所有的遗产都留到您的手里。若不是个没有咒力的女儿,我看加茂将来的家主位置,怎么也是要落在您的手里的。”
对这话,禅院紫阳只是微笑以对。
“不错,这法阵最终的用处,是置换。”
神官吃力地站起身来,他在法阵前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像是一个癫狂的艺术家,向他最后的知音展示他倾尽一生的作品。
“将我的灵魂注入兰太年轻的身体,而他的灵魂却转而困在这老朽的躯干中,随着阵法的湮灭而最终湮灭。一个为了将儿子送出重围、而使用了禁术的父亲,一个尽忠职守到最后一刻、最后殉职的神官,将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注脚。当然,我会以禅院兰太、您的养子作为新身份,开启我全新的人生。”
禅院紫阳慢条斯理地接过了他的话头。
“而家主大人,也必然会看在您的面子上,怜悯兰太这个孤儿,区区几十个亿的钱财,御三家的家主,手里一松,也就送出去了。”
“没错。”神官欣赏地看着自始自终都没有过神色变化的女人,“家主失去了自己的嫡子,那禅院家家主的大位,就变成有能者居之。禅院兰太,有建人大人留下的巨额遗产,有您这样聪明的养母,相信成为禅院家家主,也不算难。”
“您得到了家主的位置,而我呢,只能作为一个寡妇,在禅院家寂寞地度过一生。纵然锦衣玉食,没有丈夫,没有亲生的孩子,这样的一生,对于我来说是否太残忍了?”禅院紫阳幽幽地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神官大人许诺我,在登上禅院家主的大位后,安排我离开禅院家。”
女人的眉目低垂下来。
“我不想一辈子困死在禅院家,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啊,天天看到的都是四四方方的天地和黑洞洞的房间。哪怕是跟一个凡夫俗子,粗茶淡饭,共度一生,我也是愿意的。”
跳动的烛光落在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带来一丝暖意。
“原来您只是害怕寂寞。”
神官的眼神落在在她绝丽如春花的面孔上,滞涩片刻,因为长期病痛而衰老虚弱的身体里骤然生起了一种压抑以久的渴望。他微微前倾,干枯的手指在她润泽白皙的手背上暗示地滑过。
“又何必这么麻烦呢?兰太今年已经十几岁,再过几年也就成年了,母子之间,相处亲密一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禅院紫阳看着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并不推拒,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柔润的笑意,抬起另一只手,将神官脸侧散落的花白头发拨到耳后,就像最贤惠的妻子般体贴。
“所以,您对我的安排,就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么?”
“怎么会,”神官矢口否认,“等我登上家主的位置,再给紫阳夫人您安排一个假身份,作为禅院家主侧室,生一两个像您一样漂亮的孩子,平安尊荣地度过一生。”
于是禅院紫阳展颜一笑,将神官面前空着的茶碗斟满,推到他的跟前。
“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她捧起自己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祝您马到功成,万事遂意。”
神官目光一闪,却并不接过禅院紫阳倒满的茶杯,反而端起她喝过的茶杯,就着她唇印接触过的地方,将残茶一饮而尽。
“是祝我们马到功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