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紫阳仰起头,看向神色冰冷的男人,他柔顺蓬松的黑发似乎养得有些长了,将锋利的眉眼遮挡了一半。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绿色,但色泽上有些微妙的不同,紫阳的眼睛更清澈,面带微笑时,总有种小动物的无辜纯良感;而男人眼睛里的绿却泛着金属的铁灰,搭配他过于锐利的五官和唇角短短的伤疤,看着像是能把小孩儿吓哭的角色。
此刻,能把小孩吓哭的男人一手捏着禅院紫阳的下巴,半是强迫地让她转过头来,与他在黑暗中对视。
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言情剧里,这似乎是要接吻的前奏。
终于,禅院紫阳的嘴唇轻微地努动了一下。
男人垂下眼睛,嗤笑道:
“您以为我是想要接吻吗?”
“不,”禅院紫阳含着薄荷味的棒棒糖,含糊地叹了一口气,“甚尔君,虽然我也很为我嫩滑的皮肤骄傲啦,但你这样捏着我的下巴,口水快要滴出来了。”
这当然是一句烂话,此时此刻,禅院紫阳的头上还戴着清洁工面目狰狞的头套。别说皮肤嫩滑了,甚尔没有流露出生理性不适的表情,都得算他咒灵见得多。
甚尔的神色终于有一丝波动,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
“至于我是否更喜欢您叫我母亲这个问题……我以为在灵柩前,甚尔君就已经叫得很顺畅了。”
“是啊,灵柩前。那我养父大人柔弱不能自理的遗孀,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鸟不拉屎的古老仓库?”
“年纪大了,睡不着觉,想出来走走。”紫阳理直气壮地说,“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是嘛,出来走一走,还要穿上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功能作战服。还有您身上的灰尘,看来没有走古物馆华丽的大门进来,不会是在墙上开了个狗洞吧?”
“是啊,挺难钻的。”紫阳看了看自己肩头的白灰,点点头,“嘶——”
之前在紧张的氛围中未能察觉,此刻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脚踝撞上了铁架,略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看来做禅院家富太太的日子里,您确实懈怠了不少,在晚上偷件小玩意儿而已,还能把自个儿撞伤。”
“我没有偷……”没有听她胡搅蛮缠的辩解,甚尔松开了钳制,随手将一张桌子上堆满的文件掀在地上,把她搁了上去。“喂!”
甚尔已经蹲下*身,不由分说,把紫阳的靴子和袜子脱下来,拇指按上了一侧的脚踝。
“是这边?”
甚尔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紫阳仍是痛得龇牙咧嘴,奋力解救自己的脚。顾忌着她的伤势,他抓握住她小腿的动作并未用实,于是她挣脱了出来,一脚蹬在他的小腹上。
甚尔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滞涩。
尽管是出入禅院家守卫森严的禁地,甚尔仍旧只穿着普通的T恤运动裤,于是隔着菲薄的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块垒分明的腹部肌肉。
两个人对这样的姿势也并不陌生。
曾几何时,在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阳光从窗外的梧桐树的缝隙里飘洒进来,老式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她穿着宽松的大T恤,一屁股坐在餐桌上,对一张两层小别墅的设计图纸拧着眉。
而甚尔则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赤*裸着上半身,低头给价值不菲的咒具和枪械们做着保养。
“喂,这个流理台的高度是否大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就我的身高而言,这个流理台的高度是否设计得太离谱了?在平均一米五五的日本女性里面,我已经是罕见的高个子了!”
“那就不是根据你的身高来设计的。”他头也不抬。“毕竟无论是前期的食材处理工作、还是蒸煮煎炸的烹饪过程,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哦,我忘了,还是有的,比方说躲在我身后,拿着筷子等着偷吃刚出锅的天妇罗——”
“偷吃天妇罗怎么了?这东西就该趁热吃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我尝尝味儿,你的厨艺怎么能够精进,你刚开始炸的天妇罗外层都焦成黑糊了,里面的食材还没熟呢,咬一口,我都怀疑是把我的喉咙当成烟囱使,里面的那块鳕鱼还要蹦哒出来,一边狠狠地殴打我的食道,一边大喊着‘被禅院甚尔做成天妇罗,真是死不瞑目’啊。”
“噢。”
“‘噢’是什么意思?”她气得拿脚去踹他,“我可是前天才拯救了你糟糕的运气,靠着赌*马大赚了五百万日圆啊,作为小白脸,是否应该有点职业操守,对你的金主客气一点?”
“那金主大人有什么要求?”
“让我想想……”她作苦思冥想状,“表演个模仿小狗怎么样?”
“没问题,汪汪。”
“真敷衍啊。”
“噢。”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来,将保养一半的咒具锁链塞入一旁咒灵“丑宝”的嘴中,抓住在他腰腹上作乱的脚,她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粒小小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