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丈夫、重病缠身的母亲和年幼的女儿,守着一笔不大不小的资产和房屋,亲戚们巴不得伏黑静子早早死去,好将这些财产占为己有,至于小女孩,看上去也是个美人胚子,随便养几年,就可以去援助交际赚钱了。
于是在伤愈后,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伏黑静子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请求甚尔能够在她死后照顾她的女儿。
刚好那几年甚尔的生活也挺无聊,就答应了静子的请求,入赘到伏黑家,成为了伏黑甚尔,伏黑静子的法定丈夫和伏黑津美纪的继父。
“这就是你抛弃我的原因么?”甚尔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平静地说出“抛弃”这个词来。
不过也对,无论再怎样粉饰记忆,也无法改变他像条狗一样被抛弃的事实。
“别说得我好像什么‘情郎赴死心冷成灰嫁给老头子’的虐文女主好么?我其实也觉得你赢面很大的,要是有人开盘,看在我们睡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也保证压在你这边。奈何人家五条悟有挂啊。”禅院紫阳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你接下天内理子的任务,只是起到催化剂的作用,把我想明白这件事的脚步加快了一点。”
“‘想明白’?”甚尔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字眼,“你指什么?”
“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合适啊,何必强行捆绑在一起。”禅院紫阳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接天内理子的任务?”
“因为赏金高昂,要不然我是什么大善人,要去做慈善?”
“一亿日圆固然很令人心动,但是这个数字也没有高到让人和当世最强咒术师为敌吧,你随便去禅院家的珍宝库偷几幅字画出来,我们倒卖给黑市上的富豪,不是轻轻松松超过这个数字。”
紫阳摇摇头。
“弗洛伊德的童年决定论认为,人格在生命早期就已经基本形成。这就是网络上很流行的‘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虽然青少年们喜欢用这句话无脑攻击父母。但很不幸,我们俩都拥有不幸的童年,你出生在禅院家这个狗屎地方,天与束缚体质加身,明明是可以去龙傲天动漫里出任主角役的人设,却每天都被虐待,还有几次被扔进了咒灵屋,差点死掉。”
“而我呢,你也知道的,和我弟弟是双胞胎,咒术世家本来就讨厌双胞子,认为是不幸的体现。偏偏我不仅没有咒力,甚至连特殊体质都没有,八岁之前还有做家主的老爹带一带,每天艰苦训练,靠理论知识和体术撑场面,后面老爹也死了,上位的还是觊觎我母亲美色的叔父,好不容易把他弄得半死不活,我的日子才好了一点……见鬼,怎么听上去也像虐文模板?这个世界是什么三流小说作者构建的虐文宇宙么?”
禅院紫阳竖起一根手指。
“总之我们俩能长大都很不容易,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心里都充满着无法释然的恐惧。”
“恐惧?”
“你一直害怕被重新扔进童年的咒灵屋,哪怕你现在随便带一把破咒具就能把她们虐杀,但那份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因此你要打败咒术界最强的人,证明极致的肉*体能抗衡极致的咒力,这样你才能消除那份恐惧。”
伏黑甚尔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你呢?你在害怕些什么?”
“我害怕的是……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今晚不是什么互诉衷肠栏目吧,这周围是不是有什么摄像头啊,或者这里其实是整蛊节目现场?等我回忆童年到哭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冲进来,采访我,说些‘禅院紫阳女士请问你觉得不再依赖死鬼老公算是长大么’的怪话。”
她的语速重新又慢了下来,不再像机关枪般响个不停。就好像禅院家温婉可人的紫阳夫人从这具身体里探头探脑,争夺起主动权。
“我刚刚说,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我很高兴,这句话也并不是撒谎。”
禅院紫阳尽力把自己的话说得更诚恳一些,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说辞。
但伏黑甚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评估她这个毫无信誉可言的人此刻到底是否又在撒谎。
“我真心实意地为你高兴,不管是作为朋友、前女友、前金主或者是养父的妻子。恭喜,看起来令夫人和令千金都是很好的人,在她们的帮助下,你终于走出了童年的恐惧,可以过上平安幸福的人生……这次真是真话,不要一幅审讯犯人的眼神啊,这就是‘狼来了’么?难不成真要土下座才能体现我的诚意?”
伏黑甚尔知道禅院紫阳说的是真话。
“天与束缚”体质,让他对人的心跳、血液流动和激素分泌都很敏锐。但有一段时间,他还是很喜欢拿手掌贴在她心脏的位置。和情色无关,只是想更好地捕捉她的心跳。
有一段时间,他们家楼上住了一家人,爸爸是社畜,带孩子的是个年轻的全职妈妈,孩子长得离美貌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但年轻妈妈总是逢人就问她孩子是不是很可爱、将来是不是可以出道当童星,搞得邻居们避之而不及。
某一次甚尔和紫阳不幸在路上被逮住了,紫阳闭着眼睛就送出一大段溢美之词,哄得年轻妈妈心花怒放。
等到年轻妈妈带着孩子离开,他从她身后伸出手去……紫阳捂住心口警惕地后跳一步,说公共场合不准耍流氓,他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某人会不会因为心虚而心跳过速。
当他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她敏捷地后跳一步时,她的心跳就会比静息时略微提升一点;撒谎时的心虚显然和她无关,毕竟心跳的频率的变动拿专业仪器也很难捕捉到差别;反倒是被捉去体能训练时,心跳会骤然提升成陡峭的曲线。
她一向是自己身体的主人,而唯独在深夜的某些时刻,她心跳的节奏为他全盘掌握。
他的唇舌、他的手指或者更加灼热的部分,都可以成为挑动她心跳的催化剂。
她的汗水,她的喘息,她短暂脱力后失神的绿色瞳孔,也只有在那个时刻,他才会产生一点切实体验。
此时此刻,他能够拥抱女人的切实体验。
但现在,这女人居然真心实意地想和他恩怨两清。
于是在她微微错愕的眼神里,伏黑甚尔冷笑了一下:
“母亲大人,您是在找寻佐伯由彦的踪迹么?”
他果然看到刚刚还满脸诚恳恨不得九十度鞠躬的女人眼神变了,猫儿眼一般的瞳孔里很快地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情绪。
“甚尔君,你也在找他么?”
“鉴于在某一次任务中,他的儿子死在我手里,我认为,”伏黑甚尔慢悠悠地说,“或许,是他对我更感兴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