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咒术师,相信你能够改变禅院家的现状,一定要加油啊。”
像是将全身浸泡在温泉里,连魂魄都舒适得无法动弹,禅院兰太闭上了眼睛,几乎是鼓足了浑身的勇气,他抬起了僵硬的手臂,想要去拥抱眼前的女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原本谈吐优雅的京都腔含着尖锐冰冷的怒气。
“直哉少爷?”兰太一下便认出了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
傲慢而矜贵的嫡出少爷此刻满脸阴郁,狭长的凤眼里纠结着混沌的黑雾,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自从觉醒了咒力以后,兰太对周围的感知力远超从前,直哉的轮椅虽然静音,但也不至于一点声响都没有。
可紫阳出乎意料的拥抱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因此没能察觉直哉的到来。
而原本拥抱着他的女人浑身轻颤了一下,似乎是对眼前的人充满恐惧。
是了,霸凌者们在羞辱他时也说过,直哉少爷断了腿之后,将怒气都发泄到紫阳夫人身上,像对待最低贱的仆人那样,无情地折磨着这个柔弱善良的女人。
“这不是我亲爱的婶母么,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呢,原来是在这里、和这个小杂种一起啊。”
“直哉少爷,您误会了,我只是请求紫阳夫人……”
原本瑟瑟发抖的女人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美丽的绿眼睛边缘泛起了一丝楚楚可怜的红色,她吸了吸鼻子,慢慢地跪在直哉的轮椅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抓住直哉轮椅的把手。
“是我看到兰太君受伤了,才想着为他包扎伤口的,您如果生气的话就惩罚我吧,请不要责怪这个可怜的孩子……兰太君,你快走啊!”
她扭过头,对呆若木鸡的他大声喊道。
随后,紫阳伏在地上,只流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紫阳夫人在保护自己?面临直哉少爷的滔天怒火时,她不想着为自己辩解,反而将罪责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明明在他做错事的时候,连母亲都只想着将他推出去赔罪,看着他被打得几乎死去,也只是丢下一只药膏,说以后不要做这种蠢事了。
他盯着禅院紫阳的背影,心跳声像是暴烈的鼓点,头好痛,眼睛也剧痛,眼前一时是禅院紫阳,一时是当年那个土下座谢罪、被醉醺醺的酒客抽打得遍体鳞伤的自己。
明明已经承诺过了,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保护这个家族,可转头,就只能看着紫阳夫人被有权有势的少爷羞辱,而她分明手无缚鸡之力,眼含泪水,却想着让自己快走。
这就是自己想要成为的咒术师吗?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吗?
真的……甘心吗?
禅院直哉要气疯了。
他来得很早,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默默地坐在窗外。看着紫阳为禅院兰太处理伤口,耐心地倾听兰太讲述卑贱的过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甚至还起身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一个卑贱到极致的杂种,竟然能让她这样温柔地对待,在那个有月亮的晚上,作为禅院家未来的第二十六代家主,自己像条狗一样在她身下百般乞怜,她却一走了之,连一个怜惜的拥抱都吝啬给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甚至无暇追究自己的怒火从何而来,只是自虐般地看着这一切,攥起拳头,将身上匠人精心织就的羽织捏成了一团破烂。
而在他冲进屋子后,禅院紫阳竟然跪下给这个杂种求情!还说全都是自己的错,让禅院兰太快点离开!
狗杂种。
一定要杀了他。
不,杀了都太便宜了他。
把这个杂种扔进咒灵屋,让蠕虫咒灵啃食掉他周身的每一寸皮肉,再让蛞蝓咒灵用黏液吊着他的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红色的光在眼前猛地涌动,禅院直哉神色一变,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与猩红色双眼诡谲的注视中。他陷入了某种束缚中,无论是咒力还是行为都被锁定,无法移动分毫。
大意了,这是眼前那杂种的术式!
以直哉特一级术士的实力,挣脱这样束缚只需要一两秒的时间,可就在这几次呼吸的时间里,禅院兰太已经扑了上来。
巨大的愤怒使禅院兰太连眼角都在微微抽动,超出极限的术式爆发侵蚀了皮肤和肌肉,使他看上去像是个浑身飚血的野兽。
人类,都是畏惧暴力的动物。
禅院紫阳漫不经心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能够击碎暴力的,唯有更大的暴力!
禅院兰太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锁住了直哉的咽喉,饱含最大咒力输出的重拳如同暴风骤雨,自下而上地不断挥出,将直哉连人带轮椅击打得飞了出去。
直哉抬起手凝聚起一点咒力,试图阻止他毫无章法的拳击,但很可惜,禅院家引以为傲的家传术式“投影咒法”再精妙,也已经失去了使用的空间。
直哉仰面摔倒在地板上,后脑勺接地发出铿的一声巨响,轮椅的车轮像是风车的扇叶般徒劳地空转。
“混蛋……竟然敢偷袭……”
后脑勺的巨大冲击使得直哉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最后看到黑色绒布的小盒子滚出了他的口袋,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盒子,女人似乎很轻地笑了笑,一双明丽的绿色保湿躺在她的指尖,和她的双眼交相辉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