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吸着肚子了?!”直哉恼羞成怒。“我的腹部原本就是这样的平坦……呃!”
紫阳的手在肚脐以下两公分的位置重重地按了一下,当然。这点疼痛对于直哉来说原本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昏睡了一整晚,又吃下了一大碗粥,除了胃部的饱胀外,他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另外一种感觉,一种无法在禅院紫阳面前说出来的生理需求。
小少爷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
如果是面对仆妇们,他根本不用犹疑就会提出要求,在他的心中,他们根本就不能算作真实的“人”。
可如果在禅院紫阳面前……
“怎么啦?”紫阳满脸担忧,“是肚子太撑了吗?还是我弄疼您啦?”
她似乎毫无察觉,毫无瑕疵的手还落在她刚刚摁过的地方戳弄,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似乎只是想要确认那里有没有问题。
“要不然,我还是送您去看医生吧!”
“我没事儿……”直哉挫着牙花子忍住了,“你继续!”
“哦。那如果我按的不舒服,您一定要说啊。哪边更需要按一按?是这边吗?”她略略弯下腰,热热的呼吸吹拂过他的耳畔。“还是这边?”
“你……别再问了!”
好难受。
可在肚子快要涨破的难受之余,神经的末梢,似乎还传递上来一阵阵的酥麻感,从尾椎一路蹿到头皮。
好难受,但不想停。
“平子、阳子,你们在吗?”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远远地从院门口传来,禅院直哉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想必是什么厨房或者洗衣服的仆妇。“这两个小蹄子又出去玩啦?能在这里近身服侍,也是老鼠进了米缸,叫紫阳夫人惯得要上天了——”
“是厨房里的妈妈,”禅院紫阳好心地在他耳边小声解释,“厨房里蒸了点栗子糕,这东西凉了可不好吃,所以请他们安排人一笼蒸屉直接送过来——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叮嘱过,如果我不在,就请他们将蒸屉放进房间里。喏,就是我们这个房间。”
禅院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像厨房这样油水丰厚的地方,素来也是眼比天高,除了前途远大的嫡子,也就只有禅院紫阳这样出手阔绰的富婆,能得到他们口头上的敬重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咚咚的敲门声顺着门板传来。
禅院直哉只觉一阵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抓住禅院紫阳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她要怎么办。
小少爷脸蛋儿苍白,下巴尖尖,因为太过紧张,又长又翘的睫毛在她的手心里打着颤,琥珀色的眼珠在狭长的凤眼中一轮,便带出一丝氤氲的水光。
虽说是个恶毒的蠢货,如果不说话,也真是惹人怜爱。
真想让人继续欺负。
于是禅院紫阳并没有停下,只是更深地俯下身,腾出左手,捂住他的嘴,而右手恶意地按压了。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就像催命的符咒,禅院直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实在太紧张了,或者说痛苦和舒服交织的感官刺激,占据了大部分中枢处理器,以至于忘掉了还能让禅院紫阳把人赶走这件事。
意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蒸笼“咚”的一声被放置在地板上的声音,纸门底部和轮辐条摩擦的声音,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直哉空白地瞪大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但他想象中的糟糕场景并没有发生,尽管被大力地推拉几次,但纸门仍旧纹丝不动——相较普通的纸门,它的底部加装了一道锁栓,因此从外部根本无法被推开。
而门外的仆妇也很疑惑。
不过好在又试了几下后,她很快发现走廊对过的房间可以正常打开,于是又欢欢喜喜地将那一笼蒸糕放了进去。
听着仆妇的脚步声走远,禅院紫阳终于放过了他,她站起身来,扫了一眼狼狈的小少爷,指了指和室的角落。
“那边有洗手间,我看您都有点出汗了,可以去稍微梳洗一下……真奇怪,天气没有那么热啊。”
禅院紫阳在门外装模作样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稀稀疏疏的水声传出来。
看来小少爷可真是快憋坏了。
逗小狗也不能逗得太过分了,要是玩坏就糟糕了。
估摸着直哉差不多收拾好,她才施施然地走回去,看着满脸不自然的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我想要拜托您一件事儿。”
“咳咳。”直哉眼角还有些红,刻意地咳嗽了两声,“看在你帮我拿下‘炳’队长位置的份儿上……昨天晚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你的问题了。但那个杂种我就不可能放过,一定要把他扔到咒灵屋去被咒灵啃噬。”
紫阳的手一顿,脸上显现些踟蹰和低落来,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细声细气地说:
“既然直哉少爷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她做出欲言又止的姿态,直哉立刻就拧起眉毛,脸色难看。
虽说昨天几乎气得爆炸,但回过神来一想,禅院兰太只是个卑贱的私生子,从长相上来说,也顶多算是浓眉大眼,和禅院家尽态极妍的美人相比,简直是低到泥泞里。
禅院紫阳对他好,大概就是真的如她所言,有几分怜悯。
女人嘛,不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开始母性发作,等人不在眼前,就丢到一边去了。
她整晚不眠不休地服侍自己,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家主之路出谋划策,自己身为身份高贵的禅院家嫡出少爷,在她心目中的分量自然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今天她这样,着实就令直哉有些猜疑起来,莫非那个卑贱的杂种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勾引了紫阳?
“你还真想为那杂种求情?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是想要为兰太君求情……”紫阳叹了口气,“不过都是为了直哉少爷您啊。”
“哈?”
“如今您确实成为了‘炳’的主人,但是有了这个名头,就真的意味着大权在握么?”
“什么意思?”
“‘炳’是精英队伍,队员均为一级咒术师,连预备队员都要有二级的水准。高级咒术师大都心高气傲,何况是出自禅院家的术士,譬如甚一、甚朗、寿太郎之辈,一般的事情或许您还能安排他们去做,但让他们心服口服,现在的您当真有把握么?”
“……”虽然不情不愿,但直哉还是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发言。
紫阳一笑,将其中厉害揉碎了掰扯给他听。
“他是已故神官的私生子,身份卑微是不错,但实力在这个年纪里面算得上很出彩了,连直毘人大人对他的天赋都有些意动,第一次使用咒术·目移重瞳,就能将您击晕……”
“那是他趁我不备偷袭!”
看直哉炸毛,紫阳从善如流地安抚道:
“是,他趁着您腿伤不良于行偷袭,行为多有可鄙之处,但实力确实不俗。这样一个既没有背景、实力又过硬的人,难道不是您作为队长培养心腹的最好人选么?”
“但他现在连咒术师都不是……”
“如果由您来亲自推荐他成为二级咒术师、加入炳小队,这就是市恩的时机啊。”
“我考虑考虑吧。”
见直哉已经意动,紫阳也见好就收,顺手给直哉倒了杯热茶。自个儿坐在一旁的镜子边束起长发,取下沉重的耳坠。直哉在后面看着,心里顿时微微不悦:
“你为什么不戴着这对坠子了?”
因为耳朵很疼痛,要不是为了这叠醋,谁乐意包饺子呢?
“虽然很喜欢您的赏赐,可我毕竟是个寡妇,独居于禅院家中,怎么好做张扬的装束?”
“也是……”直哉沉吟了一下,“那你有什么别的想要的礼物?”
“金玉珠宝,您看我用得上么?”紫阳幽幽地说。“日日呆在禅院家的宅邸中,能听到些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已经是家主大人开恩了。”
是啊,禅院紫阳继承了叔父的亿万家产,自然是不缺钱的,什么珠宝首饰,她想买就买,家中也没有人会在乎。只是寡居在禅院家中,她又一贯是鹌鹑似的乖顺性格,确实也没什么精心装饰自己的机会。
直哉想了想:
“下个月初京都正是红叶季,我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选一天,避人耳目带你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为难。”
“真的么?”紫阳扭过头来,眼神里洋溢着雀跃的惊喜,这一瞬间,她又像是个当龄的年轻女孩了。“您会陪我去看红叶么?”
看来这个提议的确是让她惊喜非常了,直哉有些得意,在禅院紫阳的心中,自己能够陪着她去赏玩红叶,是比她能出门散心更值得惊喜的事。
这样符合心意的礼物,也只有自己才能给得出来了。
“那我们……”直哉的心里飘飘然,还想就这个话题多说几句,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他皱着眉按下接听键,脸色微微地变了。“五条悟要来京都?”
直哉出门后,禅院紫阳从抽屉中摸出一部封存在纸袋中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话筒中先是一阵小孩的啼哭,片刻后一个妩媚的女声略带疲惫地传了出来:
“抱歉啊,小紫阳,孩子生病了,现在在哭呢。”
“老师,五条悟要来京都了。”
女人轻笑了一声:
“这么巧么,夏油杰也在京畿地区呢……在兹贺附近,你猜,他是不是在寻找藏起来的佐伯由彦呢?”
紫阳挂断了电话,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仿佛蚀刻在唇角的笑容慢慢地融化了,眼神幽静,像是两泓潭水,深沉不见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