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兰太费力地睁开双眼,触目之处都是朦胧的白色,世界一片安静,唯有心跳监控设备发出有条不紊的滴答声。
“我……我没死么?”
“放心吧,兰太君,你还没有上天堂。”
一个声音在虚幻和真实的分界里温柔地说。
“这里是禅院家的病房,你刚刚才脱离生命危险,美丽的医生姐姐将你从去天堂的阶梯上拽了下来。”
“紫阳夫人?”兰太辨别出了那个声音。“可我为什么……”
他并没有因为伤痛而失去记忆,在晕过去之前,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暴怒之下,突破了目移重瞳的极限,攻击了直哉少爷。
按照禅院家的家风,即使他没有因为突破术式极限而死,殴打了尊贵的家主嫡子,他也一定会被投入满是咒灵的刑房,吞吃皮肉,直到剩下一堆白骨。
可现在……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待在病房里?甚至接受了良好的治疗?
“别苦着一张脸啊,兰太君,”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担忧,禅院紫阳想了想,“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直哉少爷很认可你的实力,想要推荐你加入‘炳’小队,虽然只是后备队员,但是我相信以兰太君的努力,很快就能转正的。这是直哉少爷写的推荐信……”
兰太的心沉了下去。
直哉少爷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么?
对于胆敢冒犯他权威的人,不仅不予追究,甚至愿意推荐他加入禅院家族人都想要进入的“炳”小队?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看护椅上的禅院紫阳,她穿着T恤长裤,长发披散着,娓娓地垂落到椅面上,素着小脸,眼眶下有些红肿,看起来恬静又苍白。
大概是以为他有什么需求,紫阳朝着他俯下身来,T恤领子自然下滑,露出一小块锁骨下方的皮肤。她的皮肤素白,那一点紫红色的淤痕就越发清晰。
兰太的脑海中发出“轰”的一声炸响,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进入禅院家之前,跟着母亲颠沛流离了很多年,对于市井里男女之间的情事,他并不陌生。
那分明像是……人类的咬痕或者抓痕。
注意到他的眼神,紫阳连忙伸手捂住了那一小块皮肤:
“那只是蚊虫叮咬……”
欲盖弥彰。
只要将事情往这个方向去想,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尊贵的直哉少爷对紫阳夫人起了不轨之心,但紫阳夫人坚贞不屈,两人之间又毕竟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所以直哉少爷一直没能得手。
正因这个原因,在看到她为兰太处理伤口时,直哉少爷才会表现得那么暴怒。
而为了让禅院兰太免于一死,柔弱善良的女人能想出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献出自己,以求得直哉少爷对兰太的宽恕和庇护。
甚至,她忍辱答应成为对方隐秘的情人,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长期忍受直哉少爷的折磨和欺辱。
否则,她又怎么能拿到直哉少爷亲笔写来的推荐信呢?
想要保护的人保护不了,却反倒让她因为自己,一次次受伤害。
禅院兰太无力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黑色的大眼睛里一片死寂。
“对不起,紫阳夫人。”
禅院紫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终于在对方的眼睛中捕捉到了一缕难以抑制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