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听见黑魔王和我的指令。”巴蒂·克劳奇无限怜爱地替克劳狄亚整了整领口,“也只认得黑魔王与我。”
你扯淡!埃斯娜气得想冷笑。
“那又为什么不让她说话?”
“那是她自己找的。”巴蒂的手指轻柔地抚拭过克劳狄亚面具上本应是嘴唇的部位,“这里面有颗珠子,她得含住它,只要一张嘴,面具就会脱落。”
“脱落……之后呢?”埃斯娜毛骨悚然地看着他动作,感到一阵恶心。
“钻心咒啰!”巴蒂用一种诉说情话的姿态说出这两个单词,“直到她愿意重新戴好面具为止。”
“为什么?”埃斯娜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哆嗦,“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她不是你妹妹吗?她那些包庇你的所谓‘罪行’,难道全都是捏造、是魔法部无中生有吗?”
“她自己找的。”巴蒂·克劳奇轻声重复了一遍,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那天,马尔福给黑魔王献上一些新鲜的石榴,她说那是——”
埃斯娜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看起来她也跟你们说过。”巴蒂又摸了摸克劳狄亚的头发,像在摆弄一尊栩栩如生的玩偶娃娃,“阿格狄斯提斯的睾//丸,对吧?”
埃斯娜点点头,恨得掐了克劳狄亚一下——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你们当时是怎么做的,麦克米兰小姐?”
“我们?没怎么啊,笑了一阵、闹了一阵就没再吃了。”埃斯娜仍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那是她们毕业后第一次相聚,“后来我们剥出石榴籽来榨汁,还有人反击说石榴汁比葡萄酒更像圣血。”
巴蒂点点头。
“所以你看,她不适合这里。”他说,“也不适合成为食死徒,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把她‘藏’起来。”
你可以放她走,你可以让她别在这里,不要和食死徒混在一起,不要承受神秘人的奴役与羞辱。
埃斯娜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一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要放出愤怒的烈焰了,但事实是她连抬头直视巴蒂·克劳奇都不敢。
“和她待一会儿吧,麦克米兰小姐,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巴蒂·克劳奇执起克劳狄亚的一只手,她也柔顺地被他握着,乖乖被交到埃斯娜手里,“她现在虽然不认识你了,但我说过了,克劳狄亚会高兴的,很高兴见到你。”
埃斯娜茫然地看着巴蒂·克劳奇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哥哥是不是……有病啊?”她小声问,仿佛克劳狄亚真能回答似的,“你就在这种家庭里长大——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亲爱的。”
克劳狄亚木然地被她拥抱着,刚刚的灵巧机敏全都不见了,埃斯娜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她扳着克劳狄亚的肩膀,弯下腰来去找眼睛——眼神总不会骗人!
可面具的眼孔开得极小,几乎是比着克劳狄亚的瞳仁度量出来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说来说去,如果摒弃了眉毛、睫毛、眼眶、眼白还有什么眼周肌肉,“眼神”的说法也就不成立了。
她绝望地抱住克劳狄亚,几乎要哭出声来。可她刚一张嘴,一只手却将她的嘴一捂——克劳狄亚从埃斯娜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埃斯娜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边说话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
“你迟到了。”是巴蒂·克劳奇。
“当然,我很重要,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答话的是个女巫,声音娇滴滴的,很有辨识度。
“你是为谁而来?”巴蒂·克劳奇问,“你自己,还是康奈利·福吉?”
“福吉?”女巫一声嗤笑,“有了黑魔王,我就不需要福吉了。”
“福吉也配与黑魔王相提并论?”
“知道、知道……”女巫极不耐烦,似乎已经通过了“门禁”、正朝着楼梯这边来,“我这不是还不习惯你们这一套嘛……就快习惯了,就快了!”
“留步。”巴蒂·克劳奇闲闲地叫住她,“你不用亲自去见黑魔王了,副部长女士。”
“为什么?”女巫的声音染上一丝紧张。
“《巫师周刊》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巴蒂·克劳奇笑着说,似乎女巫的忐忑极大地取悦了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忙去吧!”
埃斯娜忍不住战栗起来,马上又感到克劳狄亚的另一只手也悄悄握住了她。如果她们身边那些玻璃窗与装饰镜还在的话,埃斯娜就会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正在埋在克劳狄亚肩上泣不成声,而克劳狄亚则木头般毫无反应。
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在两位女巫心贴心的胸怀之间,她们的手正紧紧相握。
“可我还有话要对黑魔王说呢!”那女巫松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甜腻几度,“他不需要听取食死徒下一季度的工作方向吗?”
“你还不是食死徒呢,女士。”巴蒂提醒她,“想让黑魔王听你的汇报……你为什么不在二十年前就加入?”
“显而易见那时我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能力的小卒,只能给你们当炮灰。”女巫甜甜地说,听上去一点儿都不生气,“你真不让我见黑魔王?”
“真是太遗憾了。”巴蒂退了一步,“如果不嫌太晚的话,你或许愿意和我喝一点啤酒?”
“总比被扫地出门好。”女巫立即说,“但我的计划不会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因为你自己就是这种人。”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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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走出大门,山间清凉的晚风一阵阵扑上脸来。她按了按发热的颧骨,感到一阵轻松。
二十年前她是个连食死徒袭击都不会针对的小人物,二十年后她成了伏地魔的座上宾——好吧,二分之一的座上宾。但那些真正的“客人”会在晚宴上遭遇什么,乌姆里奇不用想都知道,至少她完美地避开了,不是吗?
伏地魔不会自己去坐魔法部长的大位,阿兹卡班里那群半疯更不可能!没有金加隆在眼前吊着,马尔福连怎么说话办事都不知道,至于巴蒂·克劳奇嘛……有那样一位父亲,他应该对世俗权力过敏,就像他那个矫枉过正的妹妹一样。
他们需要一个人,而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恰好合适。
乌姆里奇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这条小径为了模拟野趣,故意做得崎岖不平,她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眼下毕竟喝了一些酒,她一个没留神,脚下就是一滑。
“小心!”有人低呼,鬼魅般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您还好吗,女士?”
幽幽的夜影里浮现出一场苍白瘦削的脸,汗淋淋的,像是刚从水底浮现的人鱼,但比人鱼耐看,声音也更中听。
“你是……?”乌姆里奇觉得她相当面熟。
“您没有事吧?”人鱼很温柔地在关怀她,就是声音发虚,仿佛正在忍受病痛的剧烈折磨,“还清醒吗?”
“你是谁?”乌姆里奇警惕地握住魔杖,其实她脑子里一阵阵发晕,该死的,她酒量真的稀巴烂。
“我么?”人鱼神秘地笑了笑,低头轻抚了一下左臂,“他让我来的——天黑风大,来送送您。”
乌姆里奇松了一口气。“我没事……”她喃喃地说,“我好得很……”
“那太好了!女士,请您转过来,让我好好看一看。刚刚您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万一被草叶荆棘划伤了脸——”
或许这可怜的小炮灰她还得回去复命,毕竟是“他”让她来的——无论是伏地魔还是巴蒂·克劳奇,都行,无所谓。
乌姆里奇并不是很在乎黑魔王和他伟大事业,不,她一点儿都不关心,他们只是她的跳板。如果伏地魔将来能有传说中格林德沃的出息,那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的位置就是她的了——想想看吧,全世界的巫师都得听她的!
“女士?”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毫无防备地扭过脸去——与那苍白孱弱的躯体相比,人鱼的灰眼睛亮得像天边的星星。
“摄神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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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蒂·克劳奇操纵着魔杖,走过每一个房间,将那些华丽大烛台的每一个头都毫不留情的绞杀掉。
他当然可以只用一个魔咒就解决所有光亮,但巴蒂享受这个过程,这是他忙碌整日后、略微过点个人生活的开端,他私心保有的一个娱乐项目。
他通常会在此时回顾他一整日的作为,先略过那些能力出众的片段(那只不过是他应该做的),再尽力寻找自己的疏漏(如果没找到,他会觉得是反思得不够用心),最后稍微抚平一下内心的焦虑(抚不平就算了)。这一套做完,巴蒂的目光就会放得更长远,昨天、上个周、上个月……直到所有的蜡烛都一一熄灭。
马尔福家在这栋房子里是用“电灯”的!别以为他不知道。所以纳西莎·马尔福才反复推诿、拖了那么久才慢腾腾地交出房屋的主权,真不愧是马尔福——虽然深恶痛绝,但关于这件事,巴蒂并没有告诉黑魔王。
讨厌归讨厌,没必要没事找事。
巴蒂·克劳奇退出房间,转动把手将门锁死,继续向前走。他正被一阵暖洋洋的浅水浸没着,感到无上的荣宠与满足……他再也不是因为身份曝光而无关紧要的弃卒,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再度成为了黑魔王最重要的人:他为黑魔王的事业出谋划策,建议总是被全盘采纳,他还牢牢掌控着这座房屋,像管家一样安排一切。如果黑魔王想更改明天早上的食谱,就必须把他忠诚、勤劳又能干的仆人巴蒂·克劳奇找来。
真好,但是不够完美。因为在他设想的蓝图里,他的妹妹应该和他一起,他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分克劳狄亚一半,只是她不识好歹。
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克劳狄亚了。似乎那个麦克米兰请求能送她一程,黑魔王的魔咒覆盖广阔,赴宴巫师要一直走下山丘、来到湖边码头才能幻影移形。
万一她跑了呢?
巴蒂心里一跳。这可能性虽然低,但并不是不存在,克劳狄亚一贯就是个短视的孩子,否则她就不会在一开始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他、逼得他不得不在她脸上烙印……所有的一切,她受的苦,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为什么就不能顺从呢?如果她一年前欣然加入,他会让她杀了罗斯默塔,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三把扫帚”,如果她不敢杀人,他可以帮手。
在给她戴上面具之前,巴蒂亲手消去了原先的烙印。有面具和魔法部的通缉令在,他还真不怕她逃跑。但也不是没有万一,如果克劳狄亚硬是忍受着钻心咒跑去投奔邓布利多呢?如果她下定决心再不离开魔咒与房屋的庇佑,从此做个不见天日、毫无能为的老鼠人,一个单纯的被保护人……那他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巴蒂转身折向厨房,克劳狄亚在这里和家养小精灵分享一个稻草垫。现在,那些隶属于马尔福家、来宴会帮厨的小精灵都已经回去了,厨房里只有被长期借调的小胖子多娜。它还没有睡,稻草垫上空空荡荡的。
他只好又离开厨房,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克劳狄亚——宴会厅的窗帘被人掀开了很大的一条缝,月光顺势漏进来,沿着打开的房门流淌到走廊上,他还在楼梯上,也能看见那银光雪亮的一痕。
她跑不了,巴蒂安慰自己。克劳狄亚脸上戴着的小玩意儿,是他最近随手而就的习作,从佩弗瑞尔城堡那堆旧货里得到的灵感,一个轻便的“铁处女”……他亲手把克劳狄亚关了进去,又一次。她的灵魂、心灵、头脑,她可爱的神气,统统关进了黑面具、黑长袍、黑帽子。
效果显著。
连黑魔王也觉得有趣,巴蒂拿去给克劳狄亚的那天,他还带着斯内普来看。显而易见,这意味着肯定,肯定他的黑魔法水平——任何事巴蒂·克劳奇都自觉不比任何人差,唯独黑魔法,学校里不教,他又不能像个斯莱特林那样正大光明地研究。
巴蒂走进月光里,只看到山峦环抱下一片澄澈的湖水,宛如梦境。
那一瞬间,他险些当真要追出去、追逐心里的那个幻影……他想象中的家人,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妹妹……她应当是自由而灵动的,会跑会跳,会笑会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僵硬又死板,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克劳狄亚坐在牌桌前,就坐在早些时候斯内普陪黑魔王玩牌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她放松身体,懒散地将整个人都躺在上面,偏过头去看那一抹自由之光。
他把光芒挡住了,她怨念的目光是如此强烈,由不得他不发觉。
“怎么?”巴蒂却忽然高兴起来,不为克劳狄亚没跑,而是为她恨他,“看上斯内普的位置了?”
诘问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事情?
“我的条件没有变,克劳狄亚。”他走过来,用指背爱惜地蹭了蹭她的额头,“跪下来,成为食死徒,或者成为食死徒的母亲——除此之外,你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着吧。”
他被无视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