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宴会开场，克劳奇小姐才堪堪现身。她试图悄悄溜到自己的座位上，运气却没有比她早一步抵达、同样不知在哪里鬼混的小马尔福更好——马尔福夫妇的头发更耀眼夺目，他们的儿子显然习惯于此，而她一眼扫过去却找不到巴蒂。

“迟到了，克劳狄亚。”黑魔王命令她走近，“你去了哪里？”

“厨房，大人。”克劳奇小姐温顺地回答，“我从未见识过这样场面，担心小精灵忙不过来——或许我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

“然后？”

“然后我就发现，几乎整个马尔福家的小精灵都过来帮忙了，多娜介绍了她的前同事给我。”克劳奇小姐侃侃而谈，“我们在聊天，小精灵投喂我，我也帮帮手——很抱歉，我似乎比各位更早尝遍了今晚的美食。”

“真是狡猾，克劳狄亚。”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笑道。

“希望你喜欢。”纳西莎·马尔福也一改往日平淡慵懒的模样，“但哪一道菜要是做得不好，拜托也别告诉别人。”

“——只告诉我。”接口的居然是黑魔王，“伏地魔大人想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笑起来了，笑声一直传到湖边的末席上去，这气氛竟然和谐又正常。

“可怜的孩子，沦落到要去找小精灵寻求情感支持。”黑魔王指了指席上，“你瞧……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此间之外，整个英国此时此刻都在为邓布利多教授哀悼。

“是挺好的。”克劳奇小姐笑道，“或许我想要的正是这个……和我刚刚来到您身边时，大不相同了。”

“说起来，”贝拉特里克斯突然插话，“我听说你曾经在厨房和小精灵一起服役，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重操旧业啊？”

“噢！”克劳奇小姐一愣，旋即欣然同意，“我很乐意，夫人，我很愿意——请您允许，大人，请允许我再一次为您服务。”

贝拉特里克斯鄙夷地看着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其他人，或者说，近席上的所有人都相当之惊讶，甚至包括巴蒂。

但除了黑魔王。

“为什么？”他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

“因为我已经吃饱了。”克劳奇小姐有些难为情，“还有点顶……我本该跑着来的，但我不敢，我都害怕动作一大，再把袍子撑裂了。”

黑魔王笑了起来，用空酒杯点了点她的座位，克劳奇小姐只好去坐下。

站着多好，一顿不吃也没什么，站着她或许能找到他，他或许能看见她。坐着呢，左边是巴蒂，右边是个魔法部的，正对面是小马尔福，旁边是他妈妈，另一边还是个魔法部的。

她维持着仪态、最远能望到的位置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巫笑着冲她举了举酒杯，克劳奇小姐亦然。

“你不是吃饱了吗？”巴蒂小声问她。

“这说明马尔福家的菜色只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克劳奇小姐愤愤然咬了一大口蛋奶冻，“看，那才是个吃饱了的。”

她说的是小马尔福，傻孩子瘦得可怜，看着跟也刚从阿兹卡班放出来似的。他正用叉子胡乱搅和着一堆看不出是什么食物的烂糊糊，只取些水果来吃，杯中物更是动都没动。

“他在看谁？”克劳奇小姐问，她注意到小马尔福会时不时地朝巴蒂这边幽怨地看上一眼，但眼神都避开他们兄妹。

巴蒂向后仰了仰身体，露出左手边有一个空位。

“还有人没来？”她脱口就问。

“斯内普吧。”他哥哥不在意地说，“什么叫‘还’？”

克劳奇小姐的脸一下子红了。“没什么。”她掩饰着说，心里暗暗埋怨自己可真是个罗曼蒂克的傻子。

宴席上恰好一静。

克劳奇小姐心脏“砰砰”跳，和所有人一起往上首望去——黑魔王正起身离席，贝拉特里克斯下意识要跟上去，被他随手制止。

“他不高兴？”有人恐惧地小声问，死寂一直蔓延到湖边。

豪宴的华彩就在这一瞬间褪去了。

“不……我想不是。”贝拉特里克斯及时开口拯救了一切，仍然眺望着黑魔王离去的方向，“我看到一个人影……有人来了。”

“没准儿是斯克林杰来屈膝投降了。”罗道夫斯及时接口。

“斯克林杰才不配黑魔王亲自接见！”不远处有人粗俗地吹了一声口哨，“邓布利多还差不多。”

“邓布利多死了！！！”

“原谅我！”刚才那个人放肆大笑，“高兴得忘了！”

欢乐之神重新降临了，场面甚至比黑魔王在时还要热烈不堪。有人放肆尖叫，有人在大声唱歌（唱的还是霍格沃茨校歌），听动静还有人在拼酒。

克劳奇小姐这边倒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甚至很少交换眼色。离开黑魔王，他们的同事关系只能说微妙且非常一般，现在却不得不亲亲热热地表演了半日言笑晏晏与言不由衷……

尽管无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疲惫，哪怕年纪最轻的德拉科·马尔福，他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焦虑地前后摇摆，他的母亲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

克劳奇小姐赶紧也打了个哈欠。

“我有些困了。”她对她哥哥说，“我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还得一大早爬起来参加了葬礼，还和斯克林杰吵了一架。”

“还跑到阿兹卡班来救我。”巴蒂笑了起来，“去吧，妹妹，我允许你去周围转一转，醒醒酒，如果黑魔王回来，如果他意犹未尽——”

“明白。”克劳奇小姐点点头，“那我——”

“没说完，斯克林杰又是怎么回事？”巴蒂伸手拉住她，“你很爱同情别人，妹妹，我想你不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噢，我们抢同一把椅子来着。”克劳奇小姐反手拂掉，“我看中的位置谁都不能抢，已经坐在上面的也得给我下来。”

“部长办公室的？”巴蒂玩笑般地举起双手，“我无意跟你抢——你信吗？”

“霍格沃茨的。”克劳奇小姐笑道，“因为叔叔的缘故，我讨厌魔法部的一切，黑魔王和你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你变了……克劳狄亚。”巴蒂忽然不笑了，“变了许多。”

“这不正是你、是黑魔王想要的吗？”克劳奇小姐笑容不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她轻快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飘然竟去。

————————

克劳奇小姐正往大宅一侧那片稀朗朗的小细树林走。那里曾是狼人的营地，也可以是俘虏的囚笼。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凭空悬吊着一只粗毛绳结的网兜，那位被抓来的巫师已经没有在挣扎了，TA似乎失去了意识，很偶尔才漏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今夜是个晴夜，月光很清朗地照下来。

“晚上好。”克劳奇小姐收起魔杖，“你是谁？”

那巫师双手抱头，手臂紧紧地夹着耳朵，正不停地发着抖。

“抬起你的头。”她继续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你认识她。”有人在她背后说，声音极轻，“她是布巴吉……布巴吉教授，教麻瓜研究。”

克劳奇小姐恍若未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仰望着这位意识混沌的俘虏。早上她们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参加了同一场葬礼，又在同一个屋檐下道别……她从来没选修过麻瓜研究，其实和布巴吉教授并不熟。

“怎么会……”克劳奇小姐喃喃，十分难过地耷拉着脑袋。

夜风带来些凉意，她瑟瑟抱起双臂，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

来人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道魔咒立刻击中了他——年轻的男巫踉跄着摔倒在地，并惊恐地发现他的四肢完全失去了知觉。

“你对我做了什么？”德拉科·马尔福大声道，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魔杖也脱手飞远了，不由更加害怕，“有没有人？救命——拜托！！”

“树林里这么静，你以为我会听不见你的脚步声？”克劳奇小姐在凄清的夜风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欢迎进入‘闭耳塞听’咒的范围。”

这位徒劳挣扎不休的年轻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原地粗喘了几口气，努力把自己翻正后，又像是累极了，将他那金尊玉贵的脑袋枕上一个大土块后，就瘫着不动了。

克劳奇小姐抱着手臂，低头看他：“为什么跟踪我？”

“我知道你的秘密。”德拉科·马尔福静静地说道，“你给厨房那个大眼睛圆鼻子的小精灵一瓶魔药。”

“所以？”

“没有所以，因为这足够了……足够我告诉黑魔王。”地上的俘虏瞟了一眼天上的俘虏，“开宴前你根本没有一直泡在厨房里，你翻遍了整个西翼一楼的所有房间，你知道这里有一个俘虏，你在找布巴吉教授。”

克劳奇小姐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我最近真是太累了，毕竟只有真正担待那个位置、那份责任，你才知道霍格沃茨的教授有多难当，这还是在校长死了、一切从简的情况下。”她絮絮地抱怨着，脚尖踢了踢年轻的男巫，“所以我没空跟你长篇大套地绕了——小马尔福先生，你听说过‘克劳狄亚的口袋’吗？”

德拉科·马尔福一愣，呆呆的、分外老实。

“当然，‘克劳狄亚的万能口袋’，你总能在里面找到最能帮上忙的东西……最近一年，他们管它叫‘克劳奇小姐的口袋’。”他说。

“很好——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今天能从里面找出什么？”

女巫装模作样地摸索起来。这种贴身裁剪的款式通常都没有口袋，只在隐蔽处缝有固定魔杖的袢带。克劳奇小姐的手腕上系着一只丝绒镶钻的小袋子，她从里面取出了一瓶眼药水似的的东西。

“吐真剂。”德拉科·马尔福面色惨白。

“学得不错！”克劳奇小姐大方地夸奖他，“张嘴，‘啊’——”

马尔福就是马尔福——他只绷了半分钟，克劳奇小姐还没说出那句经典的“你最好自己体面，否则就让夺魂咒帮你体面”，他就乖乖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