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江善说道，顺便擦去眼角的泪。

李缘君不知他为何神情悲伤，皱了皱眉抬手在江善额间轻抚，施了法让他额前的伤口愈合。

江善一愣，心中随即一暖。

“对了，这二人……”

“二位显仙师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是有意要害人的。”

江善刚要问，那黑衣人立马笑嘻嘻地求饶，眼中却是十分畏惧。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

李缘君问道。

“仙师，我二人是喜丧鬼，是……是虚妄圣君让我二人激发人们的喜悲情，从而人们才能生出更多的怨念。”

那黑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白衣人则在一旁叹息不止。

黑衣人生前劳苦了一辈子，生活贫苦，家徒四壁，偏偏又遇上几年旱灾。

眼看就快生活不下去，哪知第二年他家老母猪一次性生了十多二十只猪仔。

黑衣人喜极而泣，最后竟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活生生给憋死了。

由于死前仍然面带喜色，死后成了鬼也是顶着一张笑脸，所以叫喜鬼。

而白衣人生前体弱多病，大半辈子都是泡在药坛子里活着，吊着半条命。

有一年村里闹了猪瘟，他家里的猪全都病死了，让本就困难的家雪上加霜。

白衣人悲恸不已，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体弱多病，最忌情绪大起大落，这一哭一悲，身体彻底垮了，最后两脚一蹬，竟哭死在猪圈里。

死的时候白衣人满面悲伤，死后就成了丧鬼。

他二人在阴曹地府偶然结识，又都是因家中的猪而死，念及相似的境遇，两人便成了好友。

后来三界漏洞虚妄动荡不安，妄图统治三界，修仙界，魔界，人界混乱，就连三界以外的冥界也有所影响。

冥界不少阴灵鬼怪也来到三界游荡，虚妄想要吸食三界中更多的怨念壮大自己，就收买了不少冥界鬼怪，引诱人们产生怨念。

报酬是等到虚妄真正出世，统领三界，跟随虚妄的冥界鬼怪阴灵亦可堂堂正正存在于天地间，不受阴阳拘束，遵循天道轮回。

天地间的大多数资源归三界所有，若是虚妄毁灭现有的三界，把天地间所有的资源灵气归一，那冥界阴物便能靠自己的能力重新获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和灵物。

许多阴灵鬼怪看中了虚妄给出的优越条件，就与其站在同一战线，出现于三界中，帮虚妄获取更多怨念。

人皆有七情六欲，一悲一喜，正是七情六欲中的一大部分。只要产生了情，产生了欲，那怨念自然而生。

江善暗暗心惊，自己方才被喜丧鬼蛊惑，在幻境中看见父母，先是欣喜万分，又是悲伤痛心，一时间悲喜轮换，怨恨之意已经生出。

见自己着了道，生出怨念反倒便宜了他们，江善顿时一怒，拔剑就要杀了他们。

喜丧鬼吓得缩成一团，抱在一起，一个嚎啕大哭，另一个哈哈大笑，皆是连连求饶。

李缘君止住了江善的动作：“莫急，喜丧鬼本无恶意，此次现身影响人们多半是怪在虚妄蛊惑了他们。

倘若动了杀意杀了他们，岂不是会产生更深更重的怨念？”

喜鬼越害怕，笑得越大声，此时已是狂笑不止:“哈哈哈……求二位仙师别杀我们，哈哈哈……我们一定不敢了哈哈哈……”

丧鬼哇哇大哭：“是啊呜呜呜……我们这就离开三界……呜呜呜……”

江善闻言停住了手，但实在不忍看他们诡异滑稽的模样，便扭过头去。

李缘君接着道：“我已经在你们身上下了追踪术，日后你们要是再敢出来作乱，定不轻饶。”

喜丧鬼连连点头，起身就要离去。

江善说道：“慢着。”

喜丧鬼又是哭笑不止，唯恐他们二人反悔。

“你们俩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江善问道。

喜丧鬼对望一眼，喜鬼笑道：“我们俩已成了鬼，偶然相识成了朋友，如今除了彼此，也没什么好挂牵的了。”

江善眼睛咕噜一转，说道：“那好，我把你们俩身上的一缕鬼魂抽出，放到另一个身上，从此你们俩同生。倘若以后你们仍然继续作乱，抓到一个，我便杀一个，另一个也不能独活。”

喜丧鬼又哭又笑：“多谢仙师饶命！”

说罢便化成两道黑气飞远了。

江善想起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父母的场景，虽然知道那些都是虚假，但却不免神伤。

江善又忽然想到，李缘君在喜丧鬼制造的虚幻中看到的是什么呢？

“师姐，你方才在黑雾中看到了什么？”

李缘君闻言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江善暗道奇怪，为什么李缘君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呢？”李缘君问道，“我从黑雾中走出，发现你一直在撞墙，又是一副悲伤的表情，可是看见了什么？”

江善把幻境中所看到的告诉了李缘君，说到父母时，又低落起来。

李缘君只当是江善想念父母了，便安慰道：“你所见的不过是幻象，幻象皆为虚无，你又怎知本质是如何？”

李缘君从小在天玑门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就只记得是师傅们把他养大。

他常年独自苦于修炼，很少体会人间情感，自然并不懂得何为亲情，此时见江善提及父母而伤心，只当是分别已久想念他们，哪里知道江善心中真正所想。

江善把忧愁抛却脑后，想到喜丧鬼能使人看到高兴和难过的事，可李缘君却什么都没看到，难不成并没有什么事是能让他开心或者悲伤的吗？

“师姐，你有没有什么开心或者难过的事呢？”

李缘君闻言微微皱眉，似在沉思，片刻后又摇摇头。

不过他忽然想到江善为了让他恢复声音而买下塑音丹让他吃下，心中有些飘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开心。

江善见李缘君表情茫然，不禁讶异。

师姐心境如此之高吗，竟是连一件值得高兴和难过的事都没有。

江善不免苦恼，若是李缘君已经达到这种不悲不喜，无欲无求的地步，那自己以后还能有机会跟他做道侣么？嗯……这个问题值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