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周长乐开口第一句话先问徐静沅。
“没事。”
“姓汪的呢?死了?”
徐静沅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打紧,我们先下山。”周长乐主动接过独轮车车把,戴婆子身子一轻,松了口气,连忙向他道谢。
徐静沅回头取来账本,四人连夜下山。
入夜后山路不好走,何况还拉着一辆独轮车,他们也不敢举火把,毕竟这里还是黑石寨地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岗哨注意。
望着三人小心翼翼又疲累不堪的模样,张婆子忽道:“这附近有个山洞,可供人歇息,对付一夜,账本的事,三当家不敢惊动大当家,不会派人搜山的。”
周长乐心中估算,照他们这般走法,没有一夜恐怕下不了山,慢些倒不打紧,只怕遇上野猪野狼,惊了几人,引来山匪,再有,春夜寒凉,徐静沅衣裳单薄,又受了伤,万一发热就难办了。
于是他点头,问:“山洞在哪?”
张婆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抵达洞口,环顾四周,这山洞算不得隐蔽,顶多待一夜,天亮后必须离开。
洞内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木桌木椅、破烂不堪的衣裳、豁了口的锅碗瓢盆和生锈的兵器,俨然一间杂屋。
张婆子指挥戴婆子推开角落里一个腐朽发霉的烂木柜,露出后头裂了缝的洞壁,裂缝狭长,约莫一人高。
张婆子道:“里头有灯,还有吃的。”
望着那狭长裂缝,周长乐迟疑了,在场除了身形纤细的徐静沅,没人进得去。
张婆子解释道:“董妹子备了许多应急的物件,都在里头,外头这堆破烂只是掩人耳目用的。”
徐静沅将账本递给周长乐,就要上前。
周长乐拉住她。
她回头,冲他晃了晃左手,两枚指环上镶嵌的宝石在不甚明亮的月色下闪着微光:“我可以。”
张婆子翻了个白眼:“用不着这么腻腻歪歪,事已至此,我没有害你们的理由。”
徐静沅轻咳一声,侧过身子,挤入狭窄裂缝中。
裂缝中比山洞更黑,是月光也无法抵达之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黑暗,同样的裂缝,她亦是这般侧着身子往里走,尽头处光芒大盛,那光芒背后是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思忖间,她脚步未停,走了约莫七八步,裂缝不再逼仄,进入了另一个山洞。
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对于黑暗,徐静沅并无恐惧,她扶着洞壁,静静站着,等视线适应黑暗。
片刻后,她终于隐约看见,这是一个比外头小上许多的山洞,没有杂物,只地上堆了三只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两边各放着一盏油灯。
徐静沅掏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光亮乍起,她眨了眨眼,向外头报了声平安后便随手扯开一只麻袋。
第一只麻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干饼、肉干、腌菜,还有一小袋盐巴佐料。
第二只麻袋里有几套衣裳被褥,并一些伤药。
第三只麻袋比另外两只要瘪,徐静沅拿起来抖了抖,里头叮当响,她往外一倒,竟是铜钱碎银和一堆不太值钱的首饰。
她拨弄几下,目光忽地定住,不,并非所有首饰都不值钱,有值钱的,那是十几颗珍珠。
色泽莹白圆润饱满的珍珠。
即便以齐国长公主的眼界来看,这十几颗珍珠也绝非凡品,混在一堆不太值钱的首饰中格外惹眼。
徐静沅诧异,董婆子竟有如此品相的珍藏。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第三只麻袋的最底部还有一本册子,大小、厚薄与封皮为《岐黄野记》的账本相差无几。
她翻开册子,只见内页同样记载着一条条买卖账目。
有两本账本?
徐静沅想了想,将册子揣入怀中,又拿了些干粮和伤药便折返了。
周长乐守在裂缝外一动不动,浑似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弦长弓。
戴婆子扶着张婆子躺在洞内唯一一张木床上,张婆子一闭眼,戴婆子便又忐忑起来,握紧了柴火棍。
直到徐静沅安然无恙地从裂缝中回来,紧绷的气氛才缓和。
周长乐接过她手中油灯和大包小包的物件。
“这里可以点灯吗?岗哨能不能看见?”周长乐问。
戴婆子一脸茫然。
张婆子闭着眼,虚弱答道:“你后头有一张床板,用它挡住洞口,岗哨应当看不见,但没什么事的话,尽量别点。”
“你的伤,得再上点药。”戴婆子小声道。
“不碍事。”
“碍事!又出血了!”
周长乐挡住洞口,点燃油灯,发现张婆子腹部包扎的麻布已被血染透了,大约是因为山路颠簸,伤口又裂开了,张婆子竟忍着一声没吭。
“我来吧,我是大夫。”周长乐拿起伤药,走向张婆子。
戴婆子:“哎?你……”
徐静沅拦下戴婆子,掰了干粮给她,笑眯眯道:“放心吧,他包扎手法还不错。”
提及包扎,戴婆子想起眼前这位姑娘头上也有伤,愧疚道:“你……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