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内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热意传给她:“夫人不必为他伤心,不值得。”
崔未雪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不忍心明珠蒙尘,被囿于灰扑扑的地界。
动心,不至于,他感情淡漠,说不出所以然。可胸骨发灼,野火顿生。
一个不怜惜她的夫君,为什么不换呢?
啪---
柳惜翠狠狠拍开他的手:“你疯了!”
崔未雪近乎引诱,呵气如兰:“他对你不好,选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行吗?”
柳惜翠抹了把脸,肩头微颤,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又或是为那个男人伤心。
“我既已成婚,决不会做出不堪之事,还望崔郎君自!重!”
*
自公主府回去的路上,各怀鬼胎的夫妻皆自沉默。
柳惜翠满脑子是崔未雪的过界之举,又惊又怕,又恐身上沾了他的浓香,惹人怀疑。
卫晏燃亦被王仙宁搅得浑身不安。
王仙宁至今未嫁,他们二人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能见死不救,总该为她寻个好夫婿才是。
可王家势大,王仙宁脾气娇蛮,如今年岁也不算小。
若能受她性子,家世必然不会太好,若与她身份相配,又怎会逆来顺受?
卫晏燃多少发愁。
到了卫府,卫晏燃解了外裳,踏进浴桶。
忽然意识到,往日宴会一散,柳惜翠便会匆匆赶到他身边,装作恩爱夫妻。
今天,不仅在公主府没见她,出来后打了个照面,她便自顾自上了车。
心头闪过异样,很快又被强硬压下。
他不会在意她,绝、对、不、会。
那厢,柳惜翠褪了外衣,心跳仍烈。
屋里摆了冰,开得窗送风而入,静谧清凉,她的魂仿佛留了一缕在船上,烧腾滚烫。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柳惜翠如梦方醒,从云端直坠硬地,陡然清醒。
她摸了摸肚子,百无聊赖地撩了撩床幔。
新婚夜后,卫夫人送来一盏加了料的酒,让二人有了首尾。
后头几年,行房也多是类似的理由。平日里,他们都分房睡。
柳惜翠披上纱衣,迎着月光站至门口,想鼓起勇气叩,却放下了手。
不知为何,她想起在崔未雪面前假扮幸福的自己,那么不堪、狼狈。
日子非要这么过吗?
柳惜翠心神一晃,沉默着睡回塌上。
窈窕的身影随竹叶一同泼洒在轩窗,卫晏燃的心一提一坠,期待那声响响起。
空气里只余着叶子簌簌响动,什么都没有。
卫晏燃烦闷地翻身。
*
卫夫人逼着二人礼佛,柳惜翠沉默着供了送子观音,又跪在佛前认真地祈祷。
卫晏燃不信这些,早去一旁吃素斋。
柳惜翠双手相扣,面上一片真挚,心里却什么都不想。
她也不过做个样子,有什么好求?若真能实现,不如祈求上苍为自己换个合适的夫君....
柳惜翠陡然睁眼,连连认错。
佛堂重地,她竟敢这般大逆不道!
或许是这出格的想法被天地不容,踏过门槛时,柳惜翠绊了一跤,不慎扭了脚。
报应来得好快。柳惜翠欲哭无泪。
她一瘸一拐地被婢女扶在一边,婢女去知会卫晏燃稍等。
小僧连忙跑去替她拿药。
柳惜翠摸了摸裙下的脚腕,已鼓起个小小的包,胀痛非常。
一道影子压了下来。
柳惜翠惊喜连连:“多谢小师父..”
崔未雪静默望她。
柳惜翠笑意退却,缄默不言。
崔未雪低眼:“哪里受伤了?”
“不要你管。”柳惜翠低斥道:“我在等人。”
崔未雪微笑:“等你夫君?”
柳惜翠攥了攥手:“不是。”
她说了实话,崔未雪却当欲盖弥彰,讥讽地道:“他已经下山了,你不知道?”
柳惜翠没报希望,仍被这个事实击得一颤,心口源源不断地冒上酸水。
她绕着帕子:“关你什么事?你很闲吗?喜欢管别人家事?怎么了,朝堂没事让你做吗?”
“夫人好生关心我。”崔未雪面容清润,唇边牵起:“不闲,只是得知夫人来此,也情不自禁跟来。朝堂还有案子要查,但我推至明天了。我不喜欢管旁人家事,夫人对我却是不同。”
柳惜翠愣神,不禁抬起脸,意识到他有问必答。
“你、你要脸吗?这在佛堂!”
崔未雪微微偏头:“所以我每句话都是诚心诚意。佛祖在上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