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得近,浓烈的冷香袭来,熏得她头晕目眩。
情急之下想逃,柳惜翠下意识后退,可背后是池塘。
天旋地转间,大掌覆上她后腰,将人险险捞回。柳惜翠双手环着他脖颈,慌张收回。
崔未雪却未松手,热意透过衫裙倾入,甚至向内压了压。
她气息不稳:“放手!”
崔未雪含笑未动,柳惜翠面红耳赤,一时不敢置信这芝兰玉树的重臣是个登徒子。
她握拳狠狠砸他肩,崔未雪照单全收,握着她腰退后一步。
踉跄之间,花蛇窸窸窣窣从适才之地盘旋而过。
柳惜翠认出那是条毒蛇。
夏日风浅,潮热窒闷,短短一会,身上凝了层细汗,赧然将肌肤烧得灼热。
她误会了他。
崔未雪松了手,立即退后一步:“冒犯夫人了。”
语调轻柔,却听得柳惜翠耳根发烫,打过他的手还疼着,她迟疑地抿抿唇。
“抱、抱歉。我补偿一下你吧...”
柳惜翠竭力措辞,翻找客套的话语。
崔未雪唇角一翘:“烦请夫人陪我游船赏花。”
“什么?”
在她震惊的眼神中,崔未雪好整以暇:“夫人既要补偿,该怜悯某才是。纵观全宴,除了你我,哪还有他人落单?不该做个伴吗?”
柳惜翠捻了捻裙角,她为人妇,跟外男私见已是不妥,还能再私会吗?
阳光疏疏落落打在崔未雪的乌发上,那双乌黑的眼亦增添微亮,像溪水冲刷的石子,丝丝发凉,又覆层落寞。
她是不被夫君看重的妇人,那他呢?
柳惜翠对眼前人有所了解,十七岁中状元,一路高升。
却在三年前与生父闹绝关系,自请外调,吃尽苦头,回朝之后,听闻手段狠戾,朝中人既敬也怕。
柳惜翠无端想起,嫁与卫晏燃那天,他们见过一面的。
她撩起盖头匆匆追出去,只见长身如玉的青年微微愣神,对她一笑:“仲月顽劣,你且等等,我去替你寻人。”
喧闹声、鼓萧声离他们很远,偶尔有两只雀鸟扑簌簌飞起。
恍惚间与婚宴的喧嚣重合,柳惜翠眨了眨眼,身前不再是那个温润的青年,取而代之的是更成熟、更危险的男人。
鬼使神差,柳惜翠点了点头。
那是一艘堪能容纳二人的小船,坐在里头,简直像挤在一起。
柳惜翠不适应这亲密的界限,小声抗议:“我看他们都有大船..”
崔未雪目光坦然,甚至奇怪:“我们都落了单,就像它一样,没人要。”
“....”
柳惜翠想说什么,终还是闭了唇。
他来掌舵,说是掌舵,实在抬举这小舟,也就是握着浆划罢了。
不知不觉,小船经过盛放的莲叶,柳惜翠怔然地伸手,抚了抚。
歌声渐近,不远处是画舫,上头站了不少郎君、贵女。
柳惜翠一慌,下意识握住他胳膊:“不要划了。”
崔未雪顿了顿,不动声色扫过那双抓紧的手,悠悠停住:“我必不会让夫人烦忧。”
船躲进莲丛,柳惜翠躲进船篷,又怕有人瞧见崔未雪细问,便也将他拉进来。
船摇摇晃晃。
江上的风被船篷阻隔住,身体蓬勃的热意壮大、交换,呼吸起伏都能互相牵动。
崔未雪紧对着她坐,目光却一刻不移地盯着她。
柳惜翠浑身发烫,眼神乱飘:“我头发乱了吗?”
崔未雪幽幽道:“没有,很漂亮。”
柳惜翠稍愣,银瓶乍破,岩浆四迸。她的脸颊一点点白了。
一个男人夸一个女人漂亮,意味着什么?
她强笑:“崔郎君过誉。其实我和夫君感情特别好..”
慌乱、害怕、躲闪,从而胡言乱语,企图壮大自身。
崔未雪慢慢仰脖:“愿闻其详。”
柳惜翠装腔作势:“我喜欢什么他都会给我买,比如彩色的衣裙、亮闪闪的发饰。”
崔未雪掠过她身上沉闷的黛色长裙,头顶鸦青的玉石簪。
柳惜翠又道:“比如我爱吃红糖糍粑,他下值路上一定会给我买。”
崔未雪不语。
她又絮絮说了一堆。
崔未雪:“回头。”
柳惜翠的话卡在喉间,茫茫然扭脸。
午后的光落在江面,折射出绚烂的金灿,好像天地凤冠霞帔。
船头,卫晏燃与王仙宁紧紧挨着,女人容光四射,笑意连连。
过了会,王仙宁踮起脚,抱住了卫晏燃的脖颈,动作亲密。
远超他们所谓的夫妻。
柳惜翠怔怔然看了许久,那些高竖的篱笆轻易倒塌,轰然溅起的尘埃落了她满身。
她十足狼狈。
女人沉默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表情空白,最后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有的热尽数退去,指尖冰凉。
她简直可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