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未雪面如冠玉，气质斐然，今日又着了件暗纹长袍，愈发漂亮。

哪里会和可怕沾边。

柳惜翠下意识去瞧他，对上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眸。

绿蔓如丝垂在两侧，隔出一道阴暗的狭室，原来雨也有没尽处。

崔未雪翘着唇：“莫非是夫人不敢看？”

她后知后觉他的恶劣，只觉被戏弄，又因被说中心事，情急之下团了帕子朝他砸去。

柳惜翠蛾眉竖起，略带凶意：“不要胡说！”

他随手一捞，指尖搭上柔柔的帕，捻了捻，快步追上去，扶起她手重新放入：“夫人拿好。”

柳惜翠肩头一颤，隔着软帕，肌肤仍旧相贴，热乎乎的，很快浮上层细汗。

她着急地去擦，却因着急，汗愈渗愈多。

崔未雪的锦靴抵着她裙摆，恍然大悟：“夫人不愿应我，是怕？”

他弯身与她平视，似乎为她着想，语调担忧：“怕自己掩饰不好，教人察觉端倪？”

柳惜翠被他说得心思发毛，好像她像是个不安于室却行为拙劣的女人，因而不敢应下这错误的行径。

虽说多少有点..

她胡乱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快些走，不好去迟了。”

行至游廊末尾，天光乍现，冲破油绿的昏暗。

却被他捉住手，朝后拉了一步。

柳惜翠惊异地瞪他，忽被捂住唇，他附在她耳边：“你瞧那里。”

柳惜翠转了转眼珠。

不远处，庭院里，卫晏燃低眸瞧着王仙宁，二人时不时相视。

王仙宁垂着脸，咬唇轻诉，自有种暧昧婉转。

柳惜翠知晓那个女郎，夫君的青梅竹马，他们差几日便会成亲。

她也知晓那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望着，入了神，那是她在卫晏燃身上全然未见过的神色，温暖如春，神思切切。

柳惜翠陡然生出一种极致的愤怒，凭什么如此！这世道凭什么这样不公？他可以去找另一个人，她凭什么不能？

转瞬，她被自己的想法所惊，又觉自己可怜，几相僵持，竟湿了眼眶。

一只手抚上眼尾，柔柔道：“哭什么，委屈么？”

柳惜翠被崔未雪扭过脸，忽地盖住眼。

黑暗占据感官，她听他叹气：“原是想告诉你，他做得的事，你也做得了。不想害你伤心了。”

柳惜翠一扯唇，泪珠哗啦啦往下掉。

崔未雪长袖善舞，善于揣测人心，轻而易举便能撩拨、蛊惑人心。

旁人眼中的他，芝兰玉树、事事皆备，唯有他知晓，那不过是善于模仿的一层皮。

想要什么，就想办法去取。

在哪一刻，他动了夺柳惜翠的心，崔未雪自己也辩不清，只是红尘寂寞，唯有她能替他解，正如世事苦涩，他可为她拭泪。

正如现在这样，不好么？

她哭完了，顶着通红的眼眶，狼狈地用帕子沾眼尾。

崔未雪垂眸望她，只见她从袖间拿出小镜照了照，理了理鬓，踏了出去：“快些走吧，里头人怕是等急了。”

哦，她要粉饰太平，宁愿忍受卫晏燃的不忠。

崔未雪背手随她而走，正遇上卫晏燃一并走来。

兄弟二人目光相错，崔未雪笑对卫晏燃：“许久不见，仲月已有家室，真教我羡慕。”

卫晏燃敷衍地勾了勾唇：“就那样，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娶妻。”

柳惜翠已进了屋，尽心尽力地侍奉卫夫人。

崔未雪正了正色，语重心长地对卫晏燃道：“人生苦短，该顺心时便顺心，你与王娘子，倒也可惜。”

卫晏燃抿了抿唇，他虽厌烦柳惜翠，却不觉得和王仙宁有何可惜之处，只是尽些兄长之责。心头混乱，对着敬重的表兄，也无话可说。

崔未雪眉眼柔冷，盯着卫晏燃，有种说不出的妒忌。

妒忌他拥有柳惜翠却不珍惜，妒忌在她身边之人不是自己。可又觉幸运，庆幸这对夫妻貌合神离，有给他插入的契机。

用完饭，一行人便去投壶、打马球。

柳惜翠累了许久，也不爱玩那些，便搬了椅子坐在槐树下，打着扇休憩。

珠儿跑了来，笑道：“娘子，那崔郎君好生大方，给各院都送了礼，这是您的。”

柳惜翠眯了眯眼，懒懒翻了个身。

却见几个仆从抬了两个大箱进来，吓得她当即坐直。

崔未雪是卫夫人的侄儿，常给卫府送礼，这回也不例外。在二嫂那坐时，她见着了崔未雪的礼，几匹缎子、几盒发簪，贵重精致。

可哪有这么大架势！跟成婚的嫁妆似的！

柳惜翠扶着珠儿的手起身，压平发颤的嗓：“可是送错了？”

仆从一笑：“是崔郎君吩咐的，这几箱都是您的！”

他简直疯了，非要和她缠上干系，置她于死地么！柳惜翠没由来动了气，冷嗤道：“还说什么了？”

侍从为她陡然变换的神色摸不着头脑，干巴巴道：“崔郎君说，他与卫三郎自幼一同长大，情分不同，这礼自然是最贵重的。卫三郎高兴得很呢。”

珠儿掀开箱子，一个装着深色衣料、上好的笔墨纸砚、弓箭、玉器。

另一个是各色鲜亮的衣裳、首饰，流光溢彩的绢花。

柳惜翠怔住了，左边那个送给卫晏燃，右头那个给谁，不必多说。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哪有姑娘家不喜欢彩色呢？只是嫁人后，这些靓丽的颜色她再未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