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笃定地说道。
柳惜翠不满地蹙眉,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
柳惜翠急忙踏出去,只见吴梅倒在地上,竹篮砸在一旁,青菜馒头滚了一地。
柳惜翠慌张地扶起她,立刻去探吴梅鼻尖的气息。
尚有余气。
她立即搀起人,就要往医馆走,崔家的马车已经到了。
两个婢子接替了她,将吴梅扶进车里放好。
婢女道:“您放心吧,附近有郎君属实的郎中,医术很好,定能让娘子平平安安。”
*
“这位娘子操劳成疾,之前曾有寒气入体,便染了咳疾。”郎中抚了抚山羊胡:“之后调养几年,虚不受补,忧思过重,反倒伤了根基。”
柳惜翠心如刀绞:“那该如何?”
郎中叹了口气:“先用上药,施以针灸。还好送来得早,再晚些,神仙难救。”
柳惜翠望着床榻上吴梅,难过地攥了攥裙摆。她嫁给卫晏燃是为着阿娘好,不想却惹得阿娘为她担忧,竟到了如此地步。
柳惜翠心不在焉地坐了会,不忍再看,走到屋外。
她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这回实在应当感谢崔未雪她主动送上糕点,说了几段道谢的话。
天渐渐沉了,昏昏的烛火模糊掉界限。
她拽了拽帕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与他将要牵扯不清。哪怕一避再避。
外头落起雨来了。
闷沉的空气卷入门扉,柳惜翠局促起身。
崔未雪忽而开口:“风大雨急,路上不好走,柳娘子不多留会?”
柳惜翠心一颤。
她不愿承认,自他们同挤在狭窄的船室,自他送来她喜欢的绸缎珠花,自...
自什么时候起,她的心也不受控的摇曳。
人非圣贤,再不该动情的时刻,亦难免被滚滚红尘迷了双眼。
她细着嗓子道:“离得近,不打紧的...”
崔未雪声音低沉:“喝完这盏茶再走吧。”
她咬了咬唇,身后宛若有妖鬼呢喃,顷刻间便能将她拉入深渊。
她不敢多停留。
崔未雪的声音更清:“黑夜寂寞,便连一盏茶的时候,娘子也不肯给我吗?”
她脑海中那根弦断裂开来,她想,就喝完茶,喝完茶便走。
什么时候起,崔未雪乌发散了下来?
什么时候起,他的外衫褪下了,只留青色的直缀长袍。
烛火熹微,将崔未雪的眉眼润得更漂亮,她一时看待了。
十指相扣,他引诱似地道:“娘子真得不想要我么?”
后头的事情,她记不清了。糊里糊涂,唇贴着唇,肩合着肩,彼此毫无间隙地深.入。
她的膝盖碰着肩头,一下又一下。
撞时,声音破破碎碎,柳惜翠难免偏着头去忍受流泪的刺.激,他的脸便也凑上来,似要认真看清她每个模样。
这个意识令她浑身烧热,晕晕乎乎。
第二日醒来,是在他的怀里,兰香逼人。
柳惜翠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甚至想要怀疑是不是昨日的茶水下了药。
但她确信没有。
是自己色令智昏。
柳惜翠懊悔、羞恼。
崔未雪缓缓穿衣,眉眼仍余几分残红慵懒:“我什么时候提亲好?”
柳惜翠茫然:“啊?”
他危险地一笑:“莫非柳娘子不想对我负责?”
柳惜翠支支吾吾:“不如还是忘了吧..”
崔未雪扣衣的手顿在半空,膝盖挤进她腿间:“不成,昨夜是我的初次,这样重要的时刻给了你,你就弃之如履?”
柳惜翠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活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她退了一步:“我才刚和离,再嫁不大好。”
崔未雪坦然盯着她:“有何不可?”
柳惜翠温声道:“好歹过段时间再说..”
“多久?”
“半年。”
“太长了。”
“那..三个月..”
柳惜翠被他晕晕乎乎绕着,这婚,成了。
*
柳惜翠觉着她是被算计着,成了崔未雪的妻子。
她虽不明白他执意要她的缘由,但她一个农女,和他搅合在一起,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反正也糊里糊涂过了三年日子,再过几年,倒也成。
可出乎意料,婚后的崔未雪愈发黏人,什么好的都要给她,夜里也是缠缠绵绵。
他年岁比她大,开荤倒晚,一身使不完的劲头,折腾得柳惜翠腰酸背痛,哪哪都肿着。
连吴梅都咂舌:“最初知道他的身份,我还怕与你那前夫一样。没想到这日子过得是浓情蜜意。”
柳惜翠实在不好意思。
崔府的郎中医术高超,给吴梅调养一段时日,她身子愈发强健,面色红润。
这一日,柳惜翠照常在园中赏花。
一墙之隔,争吵不休。
柳惜翠好奇地走过去,是卫晏燃与崔未雪有了争端。
卫晏燃咬牙切齿:“那是我的妻子,亏你还是我表兄,怎么能勾引她?”
“勾引?”崔未雪扯了扯唇:“说话要有证据。她跟着你过得不好,选择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卫晏燃拍案而起:“滚!你这人工于心计,心思深沉。什么不能算计,便连当年救驾一事,也是算计罢--”
崔未雪神色淡然,好似不在意。
柳惜翠连忙放下剪子,朝崔未雪跑去。那件事,是崔未雪胸口伤疤的由来。
无数次身体相贴,宛若树枝虬扎的陈年伤疤,轻易蹭痛了她。
柳惜翠挡在崔未雪前头,瞪向卫晏燃:“闭嘴!我和你和离,不应该吗?”
她上下扫过他:“这世上,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我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卫晏燃一怔,往日一向柔顺温和的妻子,为着另一个男人呵斥他。
卫晏燃的心有种前所未有的失控落寞。
他颤着声:“分明是他不光彩--”
崔未雪已拉住柳惜翠的手,柔声规劝:“他说说我不要紧的,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卫晏燃眼眶发痛:“崔未雪,你要不要脸!”
柳惜翠已转过头,平静地望向他:“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卫晏燃心似乎被一只大手攥着,拧着,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蜿蜒流淌了一地。
他如丧家之犬,逃离此处。
崔未雪望着眼前纤细的身影,忍不住环住她的腰,轻轻蹭上肩头。
这一生,没有人会再挡在他前面了。
后知后觉的柳惜翠有些羞涩,在她看来,他们是半路夫妻,不大了解,也没那么熟悉。
她其实并不信任崔未雪。
可此时此刻,有什么在发酵、成长,有什么联系在一起,逐渐深入。
一念起,真情生。
滚滚红尘里,终有两颗心真正地望见对方。
这足以守候一世。
*
当夜,情过三次,崔未雪拥着全然失力的柳惜翠,餍足得吻她的发。
她已累得昏睡。
崔未雪全身亦有种餍足的麻,他虚虚闭上眼。
梦里,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柳惜翠尚未嫁给卫晏燃,很快便迷途知返,与他在一道。
他们没有阴差阳错的错过,而是拥有了幸福的一生。
醒来之时,窗外的银杏落下第一片黄叶。
秋日悄无声息地来临。
柳惜翠依旧在他的怀里,脸被凉席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崔未雪低低一笑,抚了抚她的脸。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有时梦是人生,人生是梦。但无论多少次,他都会纠缠她。
至死不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