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潮装置比沈临舟想象中更复杂。
它不是单纯的机器,也不是纯粹回声遗物,而是白塔将潮汐仪、脑波引导器和遗物锚定系统缝在一起的怪物。
每一件遗物都连接着一个家属。
每一个家属又通过自己的等待,给桥下潮汐提供现实坐标。
如果拆错,轻则回声反冲,重则三名家属意识崩溃。
江燃在频道里快速报线路。
“第一组,戒指,连接的是左侧潮位盘。先断反馈,不要断锚点。”
沈临舟低头操作。
海水已经漫到小腿,冰冷潮水一下下冲击他的手腕。林知叙站在他身后,挡住机房里不断涌来的白色线影。
沈停云和沈归迟负责稳定三名家属。
唐遂、医疗组和心理顾问在上方准备接应。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能替沈临舟拆这台机器。
因为只有他最懂白塔如何把遗物做成门。
哪怕他现在听不见遗物。
他依然懂它的结构。
第一根银灰线断开。
戴戒指的男人猛地一颤,眼神恢复一瞬。
“她……她不让我等了?”
没人能回答。
沈临舟没有停,继续拆第二组。
那是一条围巾。
围巾被密封在透明盒里,边角已经褪色。对应的家属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失去的是姐姐。
江燃声音发紧:“这组锚线很深,白塔加了反拆锁。”
“怎么解?”
“要绕开锁芯,切掉外层供能。”
“说人话。”
“右边第二根蓝黑线,剪三分之一。”
林知叙听得皱眉:“三分之一怎么剪?”
沈临舟说:“闭嘴。”
他用镊子夹住那根细线,剪刀只咬进去一点点。
蓝光闪了一下。
反拆锁没有触发。
江燃大喊:“漂亮!”
围巾对应的白线松开。
年轻女人跪倒在水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归迟伸手扶住她。
“别看海。”
女人茫然看他。
沈归迟说:“看我。”
他的语气仍然不算温柔,但足够稳定。
女人抓住他的袖子,被医疗组拖离。
还剩最后一只儿童水杯。
对应的是一位父亲。
他的孩子死于一场和白塔无关的车祸。
白塔火种库同样找上了他。
他们不在乎死者是否和白塔有关。
只要有人痛苦,就可以成为门。
水杯锚线藏在装置最深处。
江燃看着结构图,脸色白了。
“这组不能拆。”
林知叙问:“为什么?”
“它和主潮线缠在一起。拆了水杯,满潮可能提前。”
沈临舟看着那只小小的杯子。
杯身印着一只黄色鸭子。
父亲站在装置前,泪流满面,嘴里一直念着孩子的小名。
潮汐钟指针忽然加速。
【01:12:09】
满潮被提前了。
扬声器女声变得断断续续。
“最后家属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