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台阶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夜立刻站起来。
陈墨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粗布围成的衣服。她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有一些细小的伤疤。
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沈夜身上,然后落在床上的江临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江临也看着她,觉得她有些眼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介绍一下。这是莫雨。以前是税收师,现在是我的朋友。本来你们的计划就很危险,我想过万一失败能逃出来,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落脚,我就想到了这里。没有想到还真用上了。”
然后陈墨看着莫雨,“沈夜。你应该听说过,管理局最优秀的税收师。”
“现在已经不是了。”沈夜的声音有些哀伤。
莫雨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江临身上,她看着江临说:“我们见过。”
沈夜愣了一下。
江临也愣住了,他看着莫雨,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在哪儿?”他问。
她走到床边,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几年前,在时间裂隙里。我差点被一股混乱时间流卷进去。是你拉了我一把。”
江临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是你?”
莫雨笑了:“是我。”
沈夜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临继续说:“原来是你……我当时只是随手一拉。”
莫雨:“当时你把我拉出来,自己却被那股乱流带走了。我找了你很久,后面找了很多人打听才知道你叫江临,是管理局新来的税收师。”
她顿了顿。“起先我以为你死了,后来打听你时,才知道你没事好好的,你......挺厉害。”
江临笑了下,他说:“那次算幸运,我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条废弃的时间线,有永恒的落日的地方。”
他接着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夜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软很软。“也是那次意外,我发现了那个地方,才想到以后一定要带你来。”
莫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夜。她看见沈夜沉默地回望着江临,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就能传递的东西,看见那双眼睛里只有对方才能读懂的温柔。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接着说:“后来,我在这里的朋友悄悄告诉我,管理局把你‘清理’了。他们说你真的死了。”她的声音沉了沉。“但我不信。”
她看着江临,眼神很坚定。“我坚信你肯定还活着。就像上次一样。你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死的人。所以我又开始找你,只是这次我找了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有人也在找你,于是我主动帮了忙。”
沈夜听到这里,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忽然串联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莫雨:“原来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震动。“是你给我的那段视频。还有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欠他一条命的人’,竟然是你。”
莫雨点头,“是我。”
沈夜:“很感激你,那段视频对我很重要。”
莫雨摇了摇头。“不用谢。”她说,“我说过,我欠他的。”
她看着江临,又看看沈夜。“现在,我们扯平了。”
沈夜好奇地问:“你既然是税收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墨此时在一旁插嘴:“因为她心软。”
他接着说:“她拒绝征收一位艺术家的最后创作记忆。说那是一个生命最后的烟火,不能变成档案馆里冰冷的编号。然后......她被流放了。”
沈夜听到这句话沉默了。曾经也作为税收师的他,“心软”这个词,他曾经以为是弱点。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那是还没被完全剥夺的人性。
莫雨没有继续说她的故事,对于她而言,那不值一提。她低头看着江临手腕上那个带着裂纹的手环,眉头皱起来。
“这是个时间基点稳定器?”她问。
沈夜点头。“能修吗?它现在坏了。”
莫雨眉头紧皱,想了片刻,说:“这个东西太古老了,我修不了,但是我知道谁能修,一个老家伙,也在集市里。但他很难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沈夜。“我可以带你们去。但希望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莫雨看着他们,眼神很认真。“如果你们赢了,如果古斯特倒台了,你们要回来,带我们回去。”
她指了指头顶。“集市里的很多人,都是被因为心软或者犯错被政府或者管理局流放的。他们不该一辈子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