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沉默下来,气氛很凝重,只听见沈夜怀里江临平稳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江临醒了好几次。虽然说是晚上,但是这里没有真正的黑夜白天。
江临每一次醒来,他都会看着沈夜,愣几秒。然后他问:“你是谁?”
沈夜就告诉他:“我是沈夜。你的搭档。你的爱人。”然后看江临的反应,等他接上。
而江临只是看着他,眉头皱着,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有时候他会接上:“我的爱人。”有时候不会,有时候他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说:“哦。”然后又睡过去。
沈夜只能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重复那句话“我是你的爱人。”每一次说出口,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他生怕江临忘记他。
可是江临已经在忘记了。
他看着江临每一次醒来时那双迷茫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说“我一直在等你”的人,现在连他是谁都记不清,他就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即使是在刚刚记起江临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害怕,因为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
现在他现在知道了。
他失去的是一个人。是一个会在他睡着时偷偷看他的人。是一个会在落日里靠在他肩上说“我喜欢你”的人。是一个会在最危险的时刻抓住他的手说“我们一起”的人。
他失去的是江临。是那个他忘记了三年、等了三年、拼了命才找回来的人。
现在,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滑走。
原来记住记忆的人,才是承受最深痛苦的人。难怪当初江临会说,他比他更能承受失去。沈夜现在体会到了,江临宁愿沈夜失忆活下来,也不愿他承受痛苦。
沈夜抱紧江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不敢睡。他怕一觉醒来,江临就彻底不认识他了。他怕下一次江临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迷茫,而是彻底的陌生。他怕那句“你是谁”会变成永远的问号,再也没有人能回答。
突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夜立刻抬起头。
江临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迷茫的,但在看见他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你……”江临开口,声音很轻,“你还在啊。”
沈夜的心疼了一下。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江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没有笑得太用力。“那就好。”他说。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夜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江临刚才笑了,明明他说“那就好”,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但他就是忍不住。因为他知道,明天醒来,江临可能就不记得这句话了。
可能就不记得这个笑了。
可能就不记得他了。
沈夜把江临的手握紧,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还是温的,还有温度,还在能让他紧紧握住。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我叫沈夜。我是你的搭档。我是你的爱人。
沈夜守着江临的这几天,陈墨和莫雨都会去外面带些吃的用的,和外面打听到的消息。
他们从不问沈夜“累不累”“撑不撑得住”。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第三天的时候,莫雨带来一个坏消息。
“古斯特的人找到集市边缘了。”她说,“最多两天,就会搜到这里。”
沈夜皱眉:“这么快!”
莫雨点头。“我们需要转移。”
沈夜低头看着江临。江临正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
陈墨担忧地问:“他这样,能走吗?”
沈夜点头,还是勉强可以的。
等沈夜叫醒江临的,这次江临的精神有好些,他看见沈夜正在收拾东西。
“你好,我是新来的税收师江临。”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
沈夜转过身,看着他。
江临坐在地上,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沈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我是沈夜。”他说,“你的搭档。你的......”这次沈夜没有再说下去。
江临没有察觉沈夜的异常,而是好奇的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让沈夜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这是这几天以来,江临第一次问出“之后”的问题。
沈夜微笑着说:“我们要离开这里,有人要抓我们。”
江临眨了眨眼,“为什么抓我们?”
沈夜回答说:“因为我们做了对的事,坏人害怕我们。”他的眼神里有哀伤。
江临看着沈夜难过的样子,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好痛。他伸出手,忍不住轻轻摸了摸沈夜的脸。
“那你别怕。”他说,“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