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古斯特，在管理局的讲台上，笑着说的理性乌托邦。

他未来也会变成这种怪物，这种标本吗。

林渡的胃里又一阵恶心袭来。

林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管理局的。他只记得自己坐在房间里，盯着那面白色的墙，盯了很久。

他现在极度怀疑自己，极度反感之前所做的一切。

他很懊悔，他想赎罪，他觉得自己此时是古斯特的帮凶。

可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突然看到紧闭室桌上的一张纸和笔，那是管理局收走他的时序罗盘和个人终端后，留给他写检讨的。

那也是他很久以前喜欢的东西。在一切都被数字化的时代，他喜欢用纸笔写字。他母亲也是。她说，写在纸上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然后，他开始写：“我叫林渡。我是文明管理局的监察员。”

“我曾经以为，忠于制度就是对的。后来我发现，制度也会错。我曾经以为，清除情感就是对的。后来我发现，没有情感的人，不是人。后来，我见过一条被净化的时间线。那些孩子不会哭。那些大人不会笑。他们活着，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被抽空了的壳。”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写。

“我帮古斯特做了很多错事。我监视沈夜，记录他的违规，差点害死他。我带队去抓他，差点害死他和江临。我以为我在执行命令，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我不知道怎么赎罪。也许永远赎不了。但我想让以后的人知道，有一个叫林渡的人，曾经做错了事。他最后选了站在对的那一边。虽然他站得很晚。”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情感不是弱点。没有情感的记忆只是数据。而没有记忆的情感，什么都不是。帮我也成为‘人’。而不是完美的零件。”

他把那张纸放好，等着管理局最后的审判。

这就是他的最后的忏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禁闭室里没有时间，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叶然走了进来。

林渡愣住了。“你怎么进来的？”

叶然笑着说：“管理局只是关着你，又没有阻止别人来看你，毕竟谁也不会觉得你在管理局这种地方，还能有朋友。管理局可不兴交朋友。”

“我长话短说，时间长了容易引起怀疑。”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林渡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窄窄的桌子。桌上还摊着那张纸，林渡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叶然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帮我也成为‘人’”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说什么，抬起头看着林渡，直接说：“我联系上沈夜了。”

叶然继续说：“他们很好。江临的状态不太好，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记忆在倒退，有时候连沈夜都不认识。但沈夜一直陪着他，一遍一遍告诉他‘我是谁’。”

林渡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心疼沈夜？是嫉妒江临？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有一个计划。”叶然的声音放低了，“苏砚会帮他们从时间维度切入管理局系统。我负责在档案馆打管理局整个系统的防火墙。三分钟，然后把所有古斯特所作所为的所有证据广播到每一个税收师的意识里，他很快就会倒台了。”

林渡猛地抬起头。“这可行吗？”之前莫名的情绪也全然忘记了，脑海中现在只有沈夜他们的计划。

“可行。你放心。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说完这句话，叶然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