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朗闻言浑身一震,愣在原地,万千思绪乱糟糟缠成一团。原来所有刻意接近、处处照料,全是源于一场寄托思念的自我慰藉。
——
手术室无菌室内,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空间里反复回荡。
沈柯陷在柔软病床被褥之间,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白雾里,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沉重钝痛感牢牢裹住整个头颅,像是塞满潮湿棉花,四肢绵软无力,眼皮重得如同坠了千斤铅块,他拼尽全力想要掀开一条缝隙看清周遭,可无论怎么挣扎,眼帘都纹丝不动。
外界所有声响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遥远,耳边只剩医疗仪器单调重复的提示音,反反复复,催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内侧隔离门被人从里拉开,吴飞脱下来沾满淡浅消毒痕迹的浅蓝色手术服,随手搭在一旁置物架,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缓步走了出来。
等候在外煎熬数个小时的秦星朗听见开门动静,几乎是瞬间冲上前,一把攥住吴飞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眼都是惶恐不安:“沈柯怎么样?治疗有没有出意外?他现在还好吗?”
吴飞抬眼看向他紧绷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故意放缓语速,只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死……”
后半句“不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星朗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戾气轰然爆发,眼底翻涌着猩红怒意,低吼声响彻整条走廊:“我宰了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开吴飞的手臂,疯了一样撞开虚掩的手术室大门,脚步踉跄扑向病床,一遍又一遍嘶哑呼喊少年的名字:“沈柯!沈柯你回答我!”
就在他即将扑到床边的瞬间,一直紧闭双眼、毫无动静的沈柯,缓缓掀开了沉重眼帘。
一双空洞茫然的眼眸慢慢睁开,黑白分明,却没有半分熟悉温度,无神地落在冲进来的秦星朗身上。
秦星朗:“……”
沈柯:“……”
秦星朗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浑身动作僵住,冲到喉咙口的呼喊硬生生卡在喉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万千情绪堵在胸口,震惊、后怕、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沈柯安静躺在床榻上,空洞的视线扫过眼前陌生男人,脑子里一片白茫茫,所有过往记忆像是被潮水冲刷干净,半点碎片都捕捉不到。混沌眩晕感再次席卷全身,心底只剩下纯粹空白的三个疑问: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个满眼慌乱的人,到底是谁?
吴飞跟在秦星朗身后走进手术室,脚步放得很轻,语气褪去方才恶作剧的戏谑,变得轻快平和,冲淡满室紧绷窒息的氛围,慢慢解释道:“之前那些暴力、痛苦的过往记忆长期折磨他的精神,持续侵蚀心神,我们在治疗中对他的记忆做了分层淡化处理,那些会给他带来创伤痛苦的片段,暂时封存模糊,能让他少受煎熬。”
他走到病床另一侧,抬手轻轻掖了掖沈柯肩头滑落的薄被,放柔声音轻声安抚:“不用勉强自己思考任何事,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安心好好睡一觉,等休息够了,一切都会平缓下来。”
浓重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上来,沈柯连维持睁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眼皮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他无力地缓缓阖上双眼,意识一点点往无边黑暗深处沉落。
就在意识彻底埋没、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模糊晃动的视线里,一道身影静立在病床侧边,是李曦媛。少年涣散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腰间,清晰瞥见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用深褐色绳结牢牢系在腰侧,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动作,轻轻晃动。
朦胧模糊的碎片记忆从心底一闪而过,没有完整画面,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牢牢缠上来。
……好像很久以前,在某个被他遗忘的遥远时刻,他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