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亮全了，元帅不常示众的身影不知道第多少次出现在了被乔蕴年所注视着的半空中，看样子也还没结束一天的事务。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虐待老人。乔蕴年打着招呼，顺带亮出手里的营养液，炫耀一般地晃了又晃：“您晚上好呀，我已经回到学校了。”

然后当着元帅的面，她对解琤招了招手。还剩几步的时候，乔蕴年直接抓住解琤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亲密得好像两个人脸贴脸才能显示出“好朋友”的情谊：

“您看，解琤也在哦！这是我的好朋友。”

“阁下，您晚上好。”解琤也默契地表现出有些拘谨、有些紧张的模样，以此衬托出乔蕴年跟这位至高人物的亲昵。

元帅慈爱道：“我知道你，解议长的儿子，正在四年级做级长，而且行事很公正。”

“肯定是因为我在您面前提过一嘴吧？”

“是的，蕴年。多亏了你。”

简单寒暄过后，元帅道明了这次突然要求会面的理由。“阿枭路上惹怒了你，是吗？”

“所以，他是跟您告状了吗？他威胁过我，我也确实说了几句气话。”乔蕴年流露出迫不及待要跟她倒苦水的表情，“我真的忍耐了很久，想听您的话一直包容下去，但他非得指责，是我管不住自己。我跟伊西是两情相悦，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元帅：“他没有跟我告状，蕴年。他只是很不安，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本职工作这么的心不在焉。”

乔蕴年问：“他在旁边吗？”话音刚落，元帅便飞快地往旁边瞧了一眼。

别人察觉不到，但乔蕴年是肯定能看到的。因为就连解琤也发现了，旁边有第四个人。

“没有。”显而易见的，元帅在遮遮掩掩。

不过，这个阿枭又是谁？

恐怕不是元帅明面上的臣子，是专为她做点不为人知的事情、专人专门培养的暗探。

解琤有所耳闻，元帅从前有从战场上带回遗孤的习惯。这些记忆尚不明朗的孩子被培养成介于后代和近臣之间的角色，原来乔蕴年已经见过其中一个了吗？

乔蕴年却当作没接收到这个信号，没有说出任何抱怨的、亦或者是以德报怨的话语，平平淡淡说道：“既然他不在旁边，那我就直说了。”

“以后和您沟通，还是换一位中介人吧。或许是我没有把握住跟您身边的人相处的尺度，再来一次，我会保持好距离的。”

这也正合元帅的心意。说是以养母的身份再帮阿枭争取一回，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最根本的立场。

仅仅是一段如此短暂的时间，阿枭就已经被乔蕴年影响到心神不宁，十分畏惧这位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小朋友讨厌上他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阿枭需要的是转移视线，在执行其他任务的过程中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否则，他就失去了在她身边工作的资格。

心里如是打算着，元帅面上流露出惋惜：“真的没有一点回转余地了吗？”

“如果您是询问我对阿枭的看法，我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对他并没有特别鲜明的感触，也就是‘喜欢’和‘讨厌’都没有的状态。我已经做了检讨，是我态度失当。”

她倒是很有觉悟。元帅再次看了一眼隐藏在黑暗中的男人，这只看不清脸色的乌鸦能不能保下来，最后看的还是乔蕴年的意思。她能明白里面的利害关系，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真是可惜，我总觉得你们可以相处得好，看来我也有走眼的时候。”元帅道，“这样吧，为了补偿你，等殿下搬到狄蕾尔，庄园空下来，我把梅调回来，怎么样？”

乔蕴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咳咳，我们会保持距离的。”

按捺不住情绪，喜怒哀乐让年长的上位者只需一眼就能看得很分明，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要是这个年纪就老谋深算，滴水不露，元帅就要开始忧心别的方面了。

所以迄今为止，她对乔蕴年很满意。对于年轻的晚辈，元帅从来没有这么合心意过。

“你们关系好，我是知道的。要你们装作第一天认识，梅肯定可以做到；你啊，大概率是做不到的。”每次和她对话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元帅忍不住笑着说，“你们两个怎么相处舒服，就怎么来。”

“谢谢您！也麻烦您替我向阿枭问好，就说这段时间麻烦他了，祝他以后一切顺利，可别遇到像我这样难相处的人了。”

就这样，元帅先挂断了通话。而乔蕴年也往沙发上一靠，长叹一口气。

解琤：“‘梅’也是元帅身边的人。”

“应该吧，像是军人出身。先前她在伊西居住的庄园里当管家，真是大材小用。”

“过来跟你对接，不算大材小用。”

“对！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夜晚，乔蕴年很快就睡着了。解琤则要花费半个夜晚的时间，将几个名字来回在唇齿间碾来碾去。

伊西多尔、阿枭、梅……伊西多尔、阿枭、梅……循环往复。

好多人啊。她真的很会交“朋友”。

不管愿不愿意，已经有好几个了。解琤能做的，无非是在乔蕴年用完智脑准备前往狄蕾尔的时候多嘴一句“我可以一起去吗”。

里面当然埋藏着隐秘的心思。解琤没办法不想，没办法不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的殿下，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择日不如撞日，他也确实应该习惯我的存在。”

“好啊，择日不如撞日。”乔蕴年重复一遍他的话，随后轻巧道，“解琤，你知不知道真的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乔蕴年：“我跟别人交往的时候，你的措辞变强势了，对‘我’的强调也变多了。”她对他眨了眨眼睛，就好像他的瞳孔、连带瞳孔深处的情感，都已经被漆黑的漩涡吞进去了，“你说，这样有趣不有趣？”

解琤无言以对。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想跟我一起走，脚步就得快一点，别发呆。”

然后，乔蕴年一出长廊，便有一个身影直接扑过来，扑到她的怀里。

“乔蕴年！你看，我是不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