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肃穆的、具有权威性的场合,若是远观还好,真的身处其中时,面对这种架势,人很难会不犯怵,不在一种隐秘的威逼里不过大脑地说出一些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东西。
所以乔蕴年“开始紧张”了,就像一个迄今为止一直受到优待、把头昂得高高的关系户突然失去了所有路子,因而表现的比普通人还要焦躁不安。
“你不用紧张,这个是很准的,假的真不了,真的逃不过。”
范老师站在圆轮形状的机器面前宽慰她。这正是凝聚了整个研究所智慧、最新研发出来的检测仪,甚至才刚刚度过测试阶段,还没有对外宣布消息。
按理说,这种精密级别的机器应当首先投入到战场上,不应用在学生身上,但这是元帅亲口传达的意思。前脚刚要她照顾好这位乔同学,后脚便强调一定要用最新技术、精准地测量出她的精神力水平。
那位面容慈祥、气势却无比磅礴的元帅在军用的通话路线里突然提及一事,“范老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早年间应该不可避免地听过那个传说吧?关于‘创世神’的传说。”
“我知道,但这只是民间传闻,从来没有寻找到相关的证明资料,到我们这一代已经不会有科学家专门去研究这个了。”
所谓“创世神”,便是重新划分了人类、分别赐予三种性别的第一人。从旧世纪转往新世纪,从旧人类变成新人类,总要有一双拨动命运指针的手。
元帅:“关于神鬼之说,确实很难找到权威材料印证。但是,范老师,关于第四种性别,你和研究所的其他老师不可能从来没有涉及过。”
enigma,那是处于传说中的性别,对于其他三种性别而言属于降维打击。无论是其超凡的精神力,还是能够将三种性别的任意一人变成专属omega的压制力,以及种种目前还没有探索到的领域……那是绝对的支配者、金字塔尖最顶端的存在。
比起创世神的传说,范老师更相信第四性别的存在。或许某种程度上,enigma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只不过民间由于敬畏将对方神化了。
说到这里,元帅也陷入了久远的记忆:“当初还没有SSS级alpha这一说法的时候,我想过自己是这个性别的第一个案例,我想过我会成为无限接近于神明的存在。”
“现实让人失望,我并不是enigma。不过仅凭alpha的体魄与精神力,我也已经带领联邦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然想想,确实还有点遗憾。”
范老师:“您的英明将会流芳百世。”
元帅一哂:“你就当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的呓语吧。总之,一定要精确测量。”
而在结束通话后,元帅立即下达命令,让潜伏在阴暗处的暗探听好了:如果乔蕴年的身体数据有异常,不用等到弄清楚,今晚就实行暗杀。
这个时代不需要“神”,只需要无限接近于神的“英雄”就可以了。
彼时,乔蕴年站进机器里,在启动前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范老师便也暂时停了下来。
“范老师,如果我的精神力掉下SSS,能不能不要改掉我的档案,为我保密呀。”乔蕴年腼腆道,“我想跟元帅一样威风,要是测出来是双S,那就不稀罕了,说不定男朋友还会跟我分手。”
范老师解释:“分化完全以后,精神力是不会越级提升或者降低的,只会有小幅度的摆动。”
“那我今天白天刚上完需要用到精神力的实操课……”
“那也不会。”范老师回答,“你现在很累吗?”
“有一点。不过就像您说的那样,既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吧。”
赶紧应付过去。因为现在的她,已然有点不耐烦了。
像是置身于茫茫雪地的中心,这次甚至不需要乔蕴年跟随实验人员的指示将精神力外放,只需要一直静默地在机器内等待着,精确度未知的仪器就会深入她的肌肉骨骼、五脏六腑,以及浩瀚无垠的精神世界。
这可不是耍点心眼作弊一下就能克服的,是一种精细到能够让人毛骨悚然的窥视,而被测试人无力抵抗。
屏幕上数据渐渐稳定下来,范老师以为的“不可观测”情形并没有出现,乔蕴年的精神力水平依旧处于现存的数据尺度之间,甚至比上一次测试的时候要低一点。
不过从科学的维度看,这很正常。一是因为分化结束后过了一段时间的精神力不可以跟刚分化时的精神力水平相提并论,二则是因为白天需要用到精神力的实践课程,一定会有所损耗。
至于将其他人“转变”成另一种性别的痕迹,范老师当初得以进入研究所的课题就是这个,关于不可说的第四性别。虽然关于enigma的研究到今天被学界一致认为“因为太前沿,所以太落后,研究价值不高”而被搁置,但她确实根据现有资料做过完备的研究,懂得不少。
比如说,将其他人第二性别逆转的“力”一定会或多或少作用在施加者本人身上;再比如说,这种“力”跟性别分化时的内生动力具有相似的地方,是可知的,而不必当作神力那样尊崇。
在乔蕴年身上,并没有这股“力”。
她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
一一用科学原理解释过,范老师看乔蕴年的眼神逐渐融进了同情。
在通灵术和科学原理之间,她是毫无疑问选择后者的;在第一印象和长久相处形成的认知之间,她也毋庸置疑选择了后者。
“你可以出来了。”
范老师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倾向于那是邱运雄及其家人的个人主张,当不了真。”
“真的吗?”乔蕴年眼睛一亮,紧接着神色犹豫起来,“不过我确实在课堂上对他还有里维老师动了手……至少还是有一项罪名可以成立的。”
首都校的alpha整体是何习性,范老师也是首都校出身,自然是知道的。
“我认为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你不用过于担心。”看着乔蕴年刚了却一桩心事、又被另一件牵绊住的神情,她终究忍不住出言安慰,“在首都校,肢体冲突很多时候并不能被理解成单纯的暴力行为,而是跟反抗挂钩。我听说你是转校和跳级,他们应该很看不惯你吧?”
乔蕴年轻轻点头,冲她挥了挥拳头:“所以我这样做了。不这样做,他们还以为我能随随便便被践踏呢。”
“现在好了。我先把报告单交上去,恐怕还需要你等一会儿。那边有休息处。”
她依旧戴着银手铐,应了一声后慢吞吞试探着坐下来,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
毕竟不是一开始就是alpha,身体比例比不上那些早早就成为天之骄子、发育到最后跟模特似的暴力机器,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学生。
谁知道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普通学生”,是世界上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