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摩挲着耳垂,连带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因为刚洗漱完还依稀耷拉着水滴,好想无限下垂、无限拉长就会变成一朵水仙花。
她就这样一边玩着自己的耳垂,一边撑着下颚,好像是在注视解琤吃饭,但解琤知道大概率并不是,她更愿意用各种方式注视自己,比如通过光洁的桌面、仿古董的银餐具,亦或者是他的眼睛。
乔蕴年终于开口:“你对穆双昙这个人,了解多少?”
“谁。”解琤皱起眉,连夜宵都忘记吃了——实在是级长会议跟饭点撞上,又有晚课,所以到现在才吃上,但也不及乔蕴年的事要紧,“对方是omega吗?如果是alpha的话,无论哪个年级,我起码会有个印象。”
乔蕴年闻言,立马笑得前仰后合,手在半空中连指好多次,跟打哆嗦似的,但半天没能说出半个字,直到把舌捋直。
“解琤啊解琤,你还是什么‘有史以来最公正的级长’呢……我请问,这不是性别歧视是什么?因为对方是omega,所以就不记得了?一个学校omega加起来总共才那么多人,你竟然这都记不住?”
解琤默然片刻:“……因为omega基本不会惹事,而且AO有别,他们有专门的负责人。所以他怎么了?”
“她知道了。”乔蕴年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足以让解琤如临大敌。
“必须得……处理掉。”
前世作为军人,他手中不可能没沾鲜血——他人的,自己的,交融在一起。今生虽然得以干干净净至今,但解琤并不回避第一次流血。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可以亲自动手。
但乔蕴年否决了:“别这么上赶着给自己招惹一身腥味,人家小女孩挺好的,之前还给我解过围呢。”
不过她的否决并不是因为“快刀斩乱麻”这个方案不好,而是觉得穆双昙很有意思,并且这种趣味可以放在可控范围内,可以帮她解开疑惑。
因为“乔蕴年”这个人,前所未有的强大。所以在穆双昙离开的时候,乔蕴年甚至没有给她下任何心理暗示,毕竟她已经给了自己承诺——“你可以对我放心”。
转过身的那一刻,就好像放弃了什么、却又不得不遵循谁的心意放弃什么,而被她放弃的明明是不可割舍的东西。
那一瞬间,乔蕴年信任了命运。信任命运只会给她一丁点儿走在钢丝吊桥上的危险感,好像事态一度脱离掌控,但很快又会将掌控感返还给她。
解琤:“或许还是让她消失比较好。……但如果这位穆同学通过了你的检验,我相信你。”
“她确实在压抑什么,但不是为了麻痹我,好一举摧毁我。我可以感受得出来。”
乔蕴年半阖起眼睛,双手细致地抚摸过自己的脸颊,就好像在跳一支非常原始的宗|教舞蹈,一切动作都用以歌颂神明力量的不可战胜。
“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她让我不要糟蹋这副身体,就好像这是谁的遗物。”
这几乎是明示了。解琤默默酝酿着杀意,结果乔蕴年猝不及防弹了一下他的前额,解琤抬起头时整个人还有点懵。
“我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会觉得不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困住’。”
乔蕴年兴奋地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但即便在激动异常的情况下,也没有将前因后果告诉解琤,“穆双昙让我明白了!是因为我没有把决定权握在手里。一定是这样。”
是的,都是因为她被排除在外。就算要动用变态的死刑,也得她乔蕴年本人是个变态、且亲自动手才行,可她不是,并且非常鄙视老莱姆斯的爱好。
所以将雅妮卡交给老莱姆斯以及他那份恶劣到令人作呕的趣味,乔蕴年才会本能地不高兴。她有自己的处刑方式,轮不到这个畜生东西。
她全都明白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乔蕴年终于拥有了并非出自同情,却能驱使她再跟雅妮卡见一面的其他理由。
“不行,我明天得尽快联系元帅。”
坐在对面的解琤没有听懂,但他一直认真地听,连饭都没有吃,虽然确实听不懂。
他心意不改:“穆双昙那里……”
乔蕴年想了想:“你就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个人信息吧,看看她为什么是‘乔蕴年’的朋友。我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藏得可真够深的。多余的事不要做,知道吗?”
接到任务,解琤的心情较刚才轻快很多,毕竟终于能为乔蕴年做点什么了,对她小幅度点了点头。
夜晚,联邦临时omega监狱内。
作为死局已定的重刑犯,雅妮卡也是最近才被调到单人间里的,原本的生活环境算不上太恶劣,但是被其他犯人排挤、一口一个戏谑的“大美女”使唤来使唤去,雅妮卡实在无法忍受。
这样的日子,雅妮卡每晚都在想:乔蕴年啊乔蕴年,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但你一定想不到,在这种生死节点我还能遇到贵人,金蝉脱壳。想到这里,雅妮卡心上有种说不出的快意,仿佛再一次完完全全赢了一次。
现在的吴峻,帮不上她任何忙。首先在嫌疑人阶段,吴峻就没有探望过她,更不用说之后帮她打点上下,在上军事法庭、乃至于上刑场前住得舒服一点。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她为自己争取过来的生机。雅妮卡蜷缩在房间角落,指腹摩挲着金属匣子上突起的暗语。
只要再等一晚,等到明天晚上,会有人趁乱来替她。不过得先服用假死药,待官方人员查验后被运出去,然后就是狸猫换太子,接应的人会把她运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那个为她死的人,她会用余生为TA祈祷的,“我会用你的身份帮你活得更加精彩”。然后便是东山再起,痛打吴峻那条落水狗;乔蕴年如今太过发达,她决定不动声色避其锋芒。
靠着幻想未来,雅妮卡撑了很久。不料在今晚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秘密前来看望她。
早不来看、晚不来看,偏偏这个时候来。雅妮卡心里有些不耐烦,还以为又是安德,言语间故作慷慨:“你又找了哪边的关系?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已经没救了,不要因为一个将死之人欠那么多人——”
“你以为是谁?”
夹杂着陌生感的腔调与音色令雅妮卡悚然地一颤。来人摘下斗篷兜帽转身后,展露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仇人的脸。
她没能斗得赢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