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下去吧。”

元帅对拷问的结果很不满意，但她目前能够得到的最诚恳的消息，除了通过近臣进行口头传递的内容，得不到更多了。

无非是什么“我不能不说”“他们把我们家害得那么惨”的意气话语，像小孩子耍脾气，看到后果才知道疼，根本没想过自己做了什么，以为哭一哭、闹一闹就能博得同情。

在元帅眼里，什么吴家，A家B家的，都是一丘之貉。

法庭上的骚扰几乎是前脚刚发生，后脚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野兽的直觉帮助元帅无数次死里逃生，但这一次，理智以压倒性的强度告诉她“一定跟乔蕴年有关”，直觉则用微弱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喜爱反驳“就算是她，如何实现呢”。

假如真能够实现，可以通过字面意义上的操控人心搅弄风云，简直就是比肩神明的存在，那会非常可怕。

“元帅？您找我？”亮起的屏幕上，少年人的轮廓微微颤抖，像是强打起精神，即便如此还要对她微笑，“我现在正在列车的临时会议室里，刚刚才吃过饭。”

元帅故意忽略热络的寒暄，今时不同往日，威势不言自明：“你做了什么，是吗。”

乔蕴年愣住了，脸色无比苍白。

“……我不知道父亲做了那种事！”年轻气盛的青年人总是很容易被长者以一点聊胜于无的欣赏操纵，她现在便是这个状态，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您不相信的话，可以用测谎仪考验我。”

年长的女人依旧不接话，严厉地抬声：“吴峻目前的状态不太好，是因为你在上法庭前对他说了些什么，对吗？用心理学的术语讲，你对他做了心理暗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乔蕴年急得脸蛋通红，语速也变的急促起来，“不是，您、您关心他干什么呀！您不是跟我站在一个立场上的吗？您说他们很过分，我就像年轻时候的你，也说过您会支持我报仇的……”

元帅沉声：“就你目前的罪行，我随时可以让你下狱，甚至即刻上刑场。”

出乎元帅的意料，在她的反复施压下，乔蕴年被戳爆了，一下子站起来：“进监狱就进监狱！死了拉倒！反正我爸爸都做出那种事情了！”

少年看着她，眼眶里已经开始积蓄泪水，几乎就要化作豆大的泪珠，但被她硬生生忍回去了——好小子，怎么可能一点心气都没有。

“元帅，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想过来问您怎么办……当初我是您推荐入学的，想着可不可以以后依赖您生活，不要再做乔家的女儿……”

“您说的那些……我还以为、以为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呢……不是神话故事里面才有吗……”

说到最后，乔蕴年终究没忍住，抽噎着犯起了结巴。

元帅冷眼观察了她半晌，直到乔蕴年心一横准备关掉通话，这才叹了口气。

到底是从omega二次分化来的，又是骤然被赋予了力量，比其他alpha要天真许多，还有点小omega心性。

但是，怎么说呢，跟普通omega的撒娇卖痴还不太一样。乔蕴年不仅把她当作长辈，还当成后盾，满心眼里期待着用自己的忠贞不渝换取点什么来，偏偏她的忠贞不止值钱，而且很惹人怜爱。

“好了，别难过了。”元帅道，“你回去不被你父亲重视，这我是知道的。”

少年还在犯倔：“所以，您刚刚那通话，试出了什么吗？”

“试出来你是我的好孩子。”

乔蕴年蓦地展颜，还有点若隐若现的酒窝，确实很可爱，挺招人喜欢的。

紧接着，她忧心忡忡：“我没想到吴峻能闹出这么大的事。他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这是个傻问题，没有任何信息含量，更像是在紧张和担忧之下脱口而出。

“不算麻烦，总共也就不到一百五十个人知道这件事。”说到这里，元帅眸子里闪过光束，“蕴年，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做事吧？”

“嗯，记得。”

“如果我要你把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全部杀干净，要做得不留痕迹，你愿意吗？”

元帅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脸上却是一片柔和与慈祥。这里面可是还有乔蕴年的朋友和爱人，她会如何取舍呢？

少年一下子傻眼了，手指指向自己：“我？把他们都杀了？”

“对。之前你在处理那个犯人的时候，手法非常干净。”

她愣住了，熟悉的、轮廓都在震颤的紧张感席卷全身，都要把元帅看乐了。

“……我、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

乔蕴年简直要哭了，但这次不敢看她，全然没有刚才那副被一腔热血支撑着、从而可以跟一国之元帅叫板的底气。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依旧细细的，“或者您饶恕其中几个呢，其他人我可以……”

听到这句话，元帅忍不住仰面大笑。她很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你啊，在我面前想要偏袒谁，都不会遮掩的吗？跟你同年龄的那些人，好歹知道他们担的是臣子的职能，只能答应，没有讨价还价。”

看着乔蕴年害怕得更厉害，元帅有点失望，但也有点放心。

如果她仅仅只是个必须仰仗他人鼻息过活的小人，事情确实要简单不少。

“等你坐到有些位置上就知道，有些事由不得你自己。该下手的时候，千万别因为念些所谓的旧情丢了时机。”

元帅教育她，同时也表示体谅，“我知道你很珍惜现在拥有的朋友和爱人，因为你从前没有构建过良好的人际关系。但是蕴年，你记住，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情。”

“……所以，您还会要求其他人把他们全都杀掉吗？”乔蕴年小心翼翼询问。

元帅再一次没能忍住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

“因为您说，‘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难道不是在说您不得不杀了他们吗？”

“我不必这么做，他们的底全被一个犯人抽干净，事后肯定会向我请罪。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