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被女儿摆平,女儿又那么争气。虽然确实是有点叛逆,但是总体还算乖顺。后代好,整个家族就能起来。
正当乔仲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整个乔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家里说不定会出个大将或者是议长,自己很快就可以过上每天都能笑醒的生活,一纸诉状递到手,内容是控告他非法雇佣以及克扣工资,起码要坐五年的牢。
祝心莲在旁边,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怎么就被发现了?不行,你得赶紧联系念念——”
“说什么说!就你知道,我不知道?”乔仲雷急得面红耳赤,厉声呵斥祝心莲。
祝心莲脸色随即一白,张了张嘴,眼泪险些滑落。
青筋已然突出,乔仲雷看着她的脸,非常的不耐烦:“愣着干什么?有这时间在这边哭哭哭,没时间联系她?”
祝心莲只得擦拭眼角,打开智脑。
即便如此,乔仲雷的声音依旧在头顶噩梦般回旋着:“慢慢吞吞,磨磨蹭蹭,难怪之前念念被你教育成那个窝囊样,难怪她现在不愿意回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个花瓶回来……”
祝心莲又要开始抹眼泪。从前乔蕴年也在狄蕾尔读书,但是在她的请求下几乎每周就会回来一次,多的时候有三四次,可以帮她承受一部分;现在乔蕴年成为了乔仲雷的好女儿,前途不可限量,乔仲雷连她不回家都不计较了。
她就不能为了她这个妈妈,多回来劝劝她爸爸吗?妈妈也是人,也会难受呀。
乔蕴年是在下了实操课,已经在级长包厢坐定、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方才收到的消息,此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消息还挺快。”
“怎么了怎么了?”丹的注意力总是轻而易举被乔蕴年吸引走,“什么消息?”
乔蕴年在智脑上写写画画,回答他:“就跟今天课上那群闻见肉味纷纷要过来踩我一脚的人差不多,家里人落难了,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想起刚才实操课上同学们的嘴脸,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欺人太甚,一群惯会落井下石的狗东西,做得那么明显。”
“不要生气,别吃饭的时候噎着。”乔蕴年和颜悦色,“他们既没有对你动手,我也玩的比平时尽兴了点儿,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野兽就是野兽,没有被驯好的灵性。当五六个alpha自以为是认为“报仇雪恨的时间到了”,私底下商量好一场群殴,并且在实操课程上颇具计划性地攻过来时,乔蕴年甚至感到非常高兴。
这些人终于有了直面她的冲劲,终于不躲着她了。
因为确实高兴,又因为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下了黑手,乔蕴年比往常认真了几分,不再是开玩笑地扔小鸡仔,注意力道和方向,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撕扯。
沉闷的碰触声不亚于两块岛屿因为地壳运动挤压出高山,一行人预料中的“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并没有真的发生,而是在碰撞中后知后觉想起来:乔蕴年可是SSS级的alpha啊,一直以来面对他们这些“低能儿”时,都是收敛状态。
现在,他们甚至隐约觉得,自己的机甲仿佛要被乔蕴年驾驶着样机硬生生将胳膊撕扯开来,再像橡皮泥一样在她手中改变质地——因为碎片实在太多太多,连缀起来好像变成了液态物——饭后发出哀痛的悲鸣。
非常残酷的,乔蕴年只是稍微认真了点,就显现出完全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暴君气质。精神力的勾连让这种悲鸣转化为切肤之痛,他们就这样获得了此生未曾经历过的恐怖体验,抵达了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幸好幸好,他们只是晕倒了,没被你真的给打死。不然就算老师偏向你这个得意门生,恐怕也有点难处理。”
说到这里,丹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们为什么醒来以后那么害怕,还说机甲都被你变成稀巴烂了?机体损耗程度大于百分之六十,可是要赔偿的。看在钱的份上,你也不会做的。”
他的角度倒是挺有意思,乔蕴年想了想,发现自己真的不富裕,智脑上的余额栏瘦成了一条闪电。
实在是乔仲雷那笔沾了劳工血泪的生活费用不得,既然要做切割就得彻底些,不能剪不断理还乱,落下话柄。所以乔蕴年现在基本靠“元帅推荐生”这一身份所对应的资助,老朋友解琤,还有小王子确实温暖的特权——他干什么都不要钱。
之所以有趣,是因为乔蕴年意识到,这一世真是完全不一样,她竟然到现在才姗姗来迟考虑钱的事。
前世的她可是一睁眼,就要开始考虑今天的饭着落在何处——有多少钱?有钱怎么省?没钱去哪里偷?这种现象被军校招进去才好上不少,但那种基本生存条件被威胁的危险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以前有什么好的,你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谁惹你不高兴,你可以也让他不高兴。”
丹自然而然接话,恭维乔蕴年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因为他是真心的。真心喜欢她,也真心想要被她领导。
但第三人的声音适时介入,掺杂进来些许隐晦的不愉。
“就算‘以前’并不那么好,也不是你能随意评判的,一个没有参与进去过的局外人能有什么资格呢”,这便是解琤此刻的心理。
“是什么消息?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立刻联系相关人员。”
乔蕴年看向他:“幸好我们彼此够熟悉,否则我恐怕会认为你在炫耀人脉。”
说到这里,她仿佛没有任何坏心思般,冲解琤活泼地眨了两下眼睛,表情丝毫看不出藏在她心里的后半句是“然后因为火大想要对你动手”。
但现在的乔蕴年可没有那么“心胸狭窄”了,所谓一览众山小,不就是她现在的状态吗?
“我只想帮到你。”
“我知道。但这次确实不需要。”
乔蕴年喝了口水,果断咽下去,指腹干脆地沿着唇角的弧度抹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声音却懒洋洋的,“我的父亲向我求助,内容简直天真得可笑。”
“他收到的又不是随随便便别的某个小法院的传票,是军事法庭。我能帮得上他什么忙?要想不东窗事发,当初不做不就好了吗。”
放在他人耳朵里面,这段话俨然是权贵人家后代“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之语,理想主义到把自己的成长痕迹剥离了罪恶,好像拥有了先进的观念就能清清白白、免于清算。
也只有解琤知道,“乔蕴年”这副身体里装着怎样的灵魂。
她亲口向他承认自己是个相当双重标准、有了好日子过就能忘本的坏人,但事实是即便她真的过上好日子,也忘不了那种强烈的不公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