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穆双昙的力气是拉不走乔蕴年的，因此乔蕴年算是主动跟上了她的步伐。反倒是紧紧拉住她的穆双昙，一路匆匆忙忙走过去，路上踉跄了好几步。

这之后，穆双昙带着她拐过好多个墙脚，走迷宫似的，最终停在一扇门前。她好像很怕乔蕴年反悔、中道要返程，就是开门的间隙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竟然是在一串旧式的古铜色钥匙里面翻找到一把，然后对上锁孔。

乔蕴年微微向左侧方弯腰，开门后里面是个黑漆漆的房间，需要手动开灯。

开灯后是类似图书室的地方，没有烟尘，但也没有生活痕迹，看来是有人定期洒扫，以及使用频率很低。

“原来首都校和狄蕾尔的衔接处还有这种神奇的地方。”乔蕴年兴味地左看右看，“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这里以前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在她真正出生的坐标，这种房间确实十分常见；但在这个高度智能化的时代，这里足够称得上是一小个古董博物馆。

就在这时，乔蕴年发现穆双昙掏出一个金色球状物，让其吸附在门背后。

只见球身布满异域色彩的纹样，像是类似魔法阵一样的存在。凭借乔蕴年的眼力，无需细看也能知道，构成阵法的“黑线”其实是另一种并未见过的古文字。

而等金球吸附上大门，它立马从腹部分叉出众多树枝一样的细爪，密密麻麻，像是金灿灿的舞者的裙。

完成这一切，穆双昙方才完全松开乔蕴年的手：“不是‘我们’。是我和念念。”

而在她身后，乔蕴年的眼神再度泛起危险的波澜。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也不会有第三个人进来。”穆双昙一边转过身，一边接着道，“你不用再装成另外一个——”

下一秒，她便被乔蕴年扼住喉咙，脚尖仿佛要因为从她指尖传来的力道不得不踮起，呼吸开始变的困难。

“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对吗？”乔蕴年看见她的脸开始微微泛红，“毕竟我不仅不相信你，也很讨厌你这副想要尽力让我放松下来的态度。”

“——你又有什么资格为我营造出舒适感？你只是个孱弱的omega。或许有一点背景，但是我不在乎。”

穆双昙开始蹬脚，眼泪不得已地渗出，薄荷味的信息素由于生理性的恐惧扩散开来。

尽管如此，穆双昙依旧毫不屈服，抗拒着本能、抗拒着好友的死亡，拼命睁大眼睛，血丝在其中绽裂，那是一场永恒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穆双昙直视着她。

“你这个……恶魔……就、就算念念……承认了你……我也……不承认……”

她被“乔蕴年”承认？乔蕴年觉得可笑，就这样松开了手。一旦失去桎梏，穆双昙无力地倚靠在墙面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你的承认对我没有意义。”乔蕴年的声音夹杂着丝丝凉意，而穆双昙甚至可以从里面听出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还有，你不应该单独跟我见面，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她摸了摸黑曜石耳钉，“就算今天我不杀你，明天、后天、很多个以后，谁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想和你动手呢。”

“……果然。如果你能够随随便便杀人，那么雅妮卡和吴峻的死，还有伯父入狱，肯定跟你脱不了关系。”

她确实很稚嫩，爱恨分明，咬字的力度好像一切板上钉钉。

乔蕴年：“你在怜惜他们吗？”

“雅妮卡死不足惜，但她应该被移交给联邦判刑。吴峻也是。”穆双昙显然有很多不满要说，就算此刻她的音色还没有恢复到从前，说话也有点吃力，但她一定要说。

听到这里，无非是咀嚼陈旧正义的老生常谈而已，乔蕴年有些漫不经心。“乔仲雷呢？”

“他……你为什么要对念念的父亲开刀？既然你接手了这副躯体，至少得尊敬他们吧！他现在也是你的父亲啊！”

乔蕴年笑了一下。

“你认为这是不尊敬？可他确实被移交给联邦的司法机构处理了。说明他的罪过是有依据的，需要担负法律责任。这样不好吗？”

穆双昙脸红了。很显然地，对她来说私情不仅更大，而且因为乔蕴年并非原主，把家人当作敌人一样对待，更值得道德谴责。

看到她不说话，乔蕴年笑意更深，用颇具意味的眼神看着穆双昙，从她身体的一侧走到另外一侧。

“看看，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犯罪就是犯罪。不是因为我乔蕴年是个外来者，你就能立于道德上的不败之地了。”

乔蕴年啧了一声：“瞧瞧你自己，穆小姐。你的母亲在议会工作，你的父亲也在地方的工作坊有助手职务，穆家是簪缨世族，让你这个omega也有机会来首都校读书。”

“这样的你，哪里会怜悯那些看不见的普通人呢？你有仔细看过乔仲雷的罪状书吗？”

“至于你轻飘飘地说什么‘雅妮卡死不足惜’，可那是对于你那个叫念念的好朋友而言，对我来说，或许她算得上是半个恩人。”

“她是个相貌独特的omega，为了保护自己剑走偏锋。对我而言，倒是没有死不足惜的程度。”

穆双昙脸更红了：“你诡辩！你怎么还帮杀人犯说话……”

“整个首都校五年级向上的学生，能找到一个手里没沾过血的也挺难。”

乔蕴年道，“但你天生就跟这些人站在一起，除非你们穆家落魄了，变成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落水狗之家。都说富贵不过三代，或许你马上就能体味到人情冷暖了。”

“……”

“我不跟你说这个。”

穆双昙知道自己说不过乔蕴年，因为乔蕴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她在心里也认同了，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那好。反正我也说完了。”乔蕴年摊手，“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得走了。”

“……最后一个。”

“什么？”

“既然你是局外人，发生在念念身上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穆双昙道，“为什么你还是动手了？”

“因为我很不爽。”

乔蕴年背过身，在门前回答，“还有，我很不喜欢欠‘乔蕴年’太多，会让我使用得不太舒心。”

她已然站在门前，等着穆双昙给她开门。不开门的话，她也可以暴力一点，就是动静大。

“我说，穆——同学。我还是叫你同学吧。”

乔蕴年轻快道，“你也算是念念的一件遗物，对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真的对你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