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跟乔蕴年组队的,分别是一个alpha、一个beta,均是女性。
乔蕴年平常极少能够跟beta有交集,因此对坐在圆桌另一侧的beta不是很了解;但是alpha确实是同年级的同学,平民出身,平时相当沉默寡言,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既没有参与过对刚转学来的乔蕴年的集体霸凌,也没有附和过她对所有人的报复,导致乔蕴年今天才正眼看清这个人。
将琐碎黑发尽数扎起,黑眼圈沉重、眼睛无神的alpha是乔蕴年的同学,站起来像是能够遮天蔽日。她率先道:“我是布里基特·科尼,同样是五年级生,精神力B+。”
仔细看恐怕比丹还要高上一截,只是因为她身姿不够挺拔,跟团起的树枝一样。
“这是你的习惯吗?”
布里基特有些困惑:“什么。”
“你好像站不直。”
“噢。我的肋骨之前断过好几根。”布里基特用没睡醒的语气道,“因为手术事故,所以没有接好,站直了会有点痛。”
乔蕴年刚想说什么,旁边的beta抢先道:“真的吗?我母亲是医生,做完任务要不要到她那里去?虽然她不是什么研究所的成员,也不是所谓的宫廷医生,但是给普通人看病很有一手。”
按理说,对于中途插话且当着她的面开始跟别人先一步构建社会关系的成员,乔蕴年是会有意见的,毕竟她把自己放在领导者地位。奈何她们描述的平民生活太具有吸引力,那种不假思索找到缝隙就要向上生长、不管怎么样先挣扎一下的生命力对乔蕴年来说真是久违了,不自觉就想要倾听下去。
“你母亲是黑诊所的医生?”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妈很厉害,在我看来处理这些问题不比那些为贵族服务的差劲。你之所以出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用的机器治疗?”
“嗯,因为诊断结果只是普通的肋骨断裂。”
“机器治疗到现在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失败率呢,你也是太不幸运了。”
说到这里,beta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而现场另外一位不仅是要抱的大腿,还是跟各种大人物后代交好的贵族出身者,连忙正色。
额头刘海有点棕黄色挑染,鱼骨辫伴随摇头晃脑轻轻摆动的beta面朝乔蕴年开了口:“刚才说了这么多,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庄济舟,beta,精神力A,名字取自‘同舟共济’,是我母亲给我取的!”
乔蕴年:“beta的培养方案好像跟alpha不太一样吧?”
“对的,我们的方案里执行任务只占一半不到的比例,主要是靠在工程院、研究所等地方实习工作赚学分。我准备这学期把任务学分完成,这样后面几年就能安心实习和找工作了。”
说到这里,庄济舟忍不住身体前倾,一副向往的样子:“大佬,我们都知道你!以后做任务可不可以带带我啊,小人真的很怕死。”
“为什么要这么称呼自己呢?把你刚才的精神气拿出来嘛,我不喜欢太窝囊的。”
乔蕴年微笑,“用让自己舒服的方式跟我交流就好。”
如此,便算是认识过了。下午一行人参加任务之前的培训,除了她们这支三人小队,还有另外三个小队,一共十二个人。
培训内容有识别入侵物种,如何比较彻底地消灭这一物种,还有应急包的介绍。至于四支队伍任务结束后如何接头,用培训老师的话说,“你们自己规划,只要能在第四天早晨准时登上专车就行”。
“不要拘泥于身边的队友,互帮互助,你们不是为了争夺第一,只要通过合作将显示仪上的入侵物种全部收割完,就可以修到学分了。”
“装备整理好,身体休息好,明早准时在指定地点汇合。散会!”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庄济舟还在抱怨:“这算哪门子的培训嘛!世界果然是草台班子。”
“应该是让我们自己商量计策。”
布里基特道,“平时老师们已经把理论都交给我们了,眼下需要考虑的无非是如何实践。”
庄济舟嘟囔:“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熟悉执行任务的地方嘛。”
“不需要熟悉,也不可能做到熟悉,到时候随机应变吧。”乔蕴年发话,“一回生二回熟,这么多年也只是因为主人行为不当死了一只宠物,想来不会太困难。”
对乔蕴年来说,走出首都星是必要的、值得期待的第一步。
她跃跃欲试,甚至隐隐期待着会有“意外状况”发生,得是见血的那种,这样才可以真切地试一试进化后的身手。
精神攻击已经实践很多次了,至于一场酣畅淋漓的肉|体缠斗——无论是被他人逼迫到除了去死没有别的选择的墙角,还是让他人获得再向前半步就是死亡的体验——迄今为止的所有切磋和教学加起来,都只是过家家。
听了她的话,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甚至还隐隐带着不合时宜微笑的脸,庄济舟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什么叫‘只是死了宠物’……”
“那你想让我如何描述呢?”
乔蕴年骤然回过头,虽然在笑,气质却是鬼魅一样。
还不是阴森森蛰伏在暗处、以待偷袭的那一种,而是迷路的旅人深入其领地后越发觉得不对劲,在毛骨悚然中抬头,发现整座山即是山鬼本身,正一直故作仁慈地注视他。
“宠物应该穴居在窝里,既然主人不经考察将它贸然带到战场上,那么受环境侵害至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乔蕴年平静道,“你还想我怎么形容这只宠物的死亡呢?难道不该庆幸这只宠物没有出现在更危险的情境中,导致其他人的死亡吗?”
作为医生的后代,庄济舟的确见过许多因为当事人的愚昧造成的“不必要的死亡”,但她还是本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怜悯道:
“可它又不能自己决定去向,是它的主人硬要将它偷偷带过去的,它是无辜的。何况它的死亡确实证实了莫洛克拉星上存在可以穿透防护服的辐射,虽然对人体无甚害处,但会对动物基因产生根本性的逆转。最好口下留德吧。”
“我当然可以口下留德,但如果真的出了事,造成更多同伴死亡,这对主仆都该以死谢罪。”
乔蕴年脸上依旧挂着鲜明到虚伪的笑容,“毕竟我们中的大多数是军人预备,庄同学。”
庄济舟正欲再辩,布里基特开口:“可以了,已经死去的不会再回来,作为主人的那位同学也受到了惩罚。”
“只是伤心,也叫惩罚吗?作为权贵后代,还真是生活得天真又轻松啊。”
讲到这里,庄济舟忽而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向乔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