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跑。身后嘶嘶声炸开,这次不是一条,是六条。
他跑得不快,让它们能跟上。冲到溪边,跳上那条石头码的路,一块一块往潭中央跳。身后嘶嘶声越来越近。
他跳进潭里,往前扑,爬到对岸,回头。
六条蛇全停在潭边。第一条约在石头路尽头,竖着半截身子,后面五条挤在它身后。
但它们没下水。
第一条蛇沿潭边游,两头都是乱石,过不去。它把头探向水面,试了试,缩回去。又探,又缩。
然后它慢慢滑进水里。后面五条跟着滑进来。
六条蛇全在水里,青绿色的身子扭动,像六道游动的草。
楚涵动了。他从岸边捡起石头,一块一块砸过去。六条蛇全往后缩,往潭中央缩。它们想逃,但潭中央是深水,不习惯。往岸边游,石头正砸下来。往潭底钻——
潭底是泥沙。软的,陷脚的。
第一条蛇钻进泥沙里,只露个头。第二条也钻。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六个脑袋露在浑水里,竖瞳惊恐地盯着他。
他停了手,拔出石片,下水。水没过膝盖,走到第一条蛇面前,蹲下来,石片对准七寸,割下去。
头断了。身子在泥沙里扭,扭出一团浑水。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浑水漫开,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站在水里,等浑水沉下去。
六条蛇漂在水面上,青绿色的身子软塌塌的,头没了。
他一条一条捞起来,扔上岸。
——
剥皮,取胆,拆骨。蛇肉切段,用藤蔓串好,挂在木矛上。蛇皮蛇骨蛇胆塞进背篓,盖一层干草,上面压两张石爪狸的皮。
太阳偏西,他扛着木矛往回走。木矛压弯了,背篓沉。
回到空地,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堆东西。
不是正面杀的。是引到水里,砸进泥沙,再割的头。
他想起昨天被追着跑,想起那三条蛇停在溪边的样子。它们怕水。他记住了。
他在洞壁上加了几行:
青纹草蛇怕水。怕深水。怕泥沙。引到水边,砸进深水,钻泥沙就动不了。挨个割头。
——
县城城门刚开,他直接去钱家铺子。
陈掌柜小跑着出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楚小哥!你可算来了!“
把他拉进去,茶端上来,他没喝。背篓放下,掀开干草。
四条蛇肉串,码得整整齐齐。每条手腕粗,肉色粉白。
陈掌柜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一阶的……四条……“
“青纹草蛇。“楚涵说。
陈掌柜猛地站起来冲后堂喊:“快去请老爷!“
没等多久,帘子掀开。钱通走进来,灰布长衫,袖子挽着,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他进门,目光就落在背篓里。
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串翻看几眼,凑近闻了闻。
“青纹草蛇。一阶初期,二三重的样子。四条。“
他站起来看着楚涵:“一个人打的?“
楚涵点头。
钱通没说话,看了他很久。那目光比上次还细,像要把人看透。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他说,“引气二重,杀四条一阶蛇。真他妈是好小子。“
他转身在主位坐下,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冲陈掌柜摆摆手:“去,把我那坛老酒拿来。“
酒倒了两碗,钱通推一碗到楚涵面前:“喝。“
楚涵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呛,脸上没表情。
钱通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
“你知道这蛇有多难抓?“他说,“盘在草丛里,和草一个色。咬一口半边身子都麻。群居,惹一条就是惹一窝。去年有个猎户,引气四重,碰见一窝,差点没回来,腿肿得跟水桶似的。“
他摇摇头,又喝了口酒。
“蛇肉五金一斤,蛇胆一颗三十金。四条加起来,一百五十金。“
他放下碗,看着楚涵,笑容收了一点。
“我上次说的小宴,十天之后。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有灵根的。吴家、宋家,几个散修。“他顿了顿,“你来。“
楚涵看着他。
钱通把酒碗举起来:“不用急着答应。不过有句话——在这县城里,有些人情,比你打十头乌蹄豕都值钱。“
——
楚涵从铺子里出来,背篓空了,钱袋沉了。
他往城门走。县城人多,叫卖声混成一片,没人多看他一眼。
出城,回村,进山,回洞。
县城的门,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