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正厅。

一步，一息。

每一步，皆是克制。

脚步声落在打磨光滑的木地上，被悄然吞没，仿佛连迟疑都不被允许留下。

漆木立柱高耸，两侧对峙。

其上金龙盘踞，张口向天。

不是守护。

是警告。

——连神，也曾败过。

这里的空气，从不空白。

它在倾听。

墙有耳。

恩有价。

沉默不是安静。

是等待。

等待——

有人犯下无法挽回的错。

黄歇——春申君——立于殿中，背对而立。

他面前，是楚国疆图。

手中，是一卷黄绢。

那种颜色——

常在哭声之前。

或在覆灭之前。

而在朝堂之上，两者从无分别。

那不是地图。

是伤口。

一道道朱痕，横贯其上。

秦军推进，如铁潮压境。

墨迹未干，便已成命。

她看见的，不是谋略。

是尚未承认的败局。

“月儿，过来。”

他终于开口。

“秦如饿狼噬边……但真正的杀机，从不执兵。”

指节收紧。

她看见他手背失了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被檀香掩住。

甜与腐交织。

假装无恙。

却早已开始崩塌。

——一个仍在掌权的身体。

——却正在失去支撑。

“笑一笑。”他道。

“寿春之中，李园那群鬣狗……已经不再藏牙。”

他转身。

那一瞬——

她看见的，不只是算计。

还有疲惫。

还有——恐惧。

那种不会说出口的恐惧。

一旦说出，就会成真。

不是弱者的惧。

是明白——

连巨人也会倒下的那种。

沉重。无声。

不颤——却也不退。

“黄氏需与兵锋相合。”他说。

停顿。

然后——

“你，嫁与项燕。”

这个名字落下。

无声。

却如剑入案。

空气微微一滞。

这不是提议。

是切割。

项燕。

南方之将。

三拒秦军之人。

不属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