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刻,军营中的每一次心跳,都悬在两种未来之间。
而能活下来的——只有一种。
士兵们下意识后退半步。
靴底碾过霜雪,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认出了那些传言。
叛臣之女。
叛臣之妻。
不祥之人。
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传闻。
不是故事。
是活生生的人。
是泥泞,是血迹,是一路从风雪中闯来的决绝。
仿佛连脚下积雪,都要被她生生烧穿。
帐中安静得可怕。
时间像浓烟一样沉积下来,压在每个人肩上。
无人敢先开口。
因为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像判词。
每一个停顿,都像未落下的刀。
项燕端坐主位。
身形冷硬,如同铁铸。
七日未卸甲。
黑色战甲覆着寒霜与干涸血迹,沉沉吞没灯火。
像是连光,都照不进来。
有的人经历战争。
有的人,最终变成战争本身。
而项燕早已分不清自己属于哪一种。
他手中握着青铜酒盏。
沉重,冰冷。
杯沿残留旧时祭痕,像洗不净的誓言。
手指微颤。
不是因为惧怕。
是怒意太盛。
像被困在血脉里的火。
压得人几乎发疯。
他抬杯,声音低沉沙哑:
“敬楚王。”
停顿片刻。
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
“也敬这些粮草——至少能让我们死前,不必空腹上路。”
这不是祝酒。
是提前写好的墓志。
而他心知肚明。
却仍选择举杯。
因为接受死亡,从来不难。
难的是承认——
自己是被人一步步送去赴死。
风站在他身侧,始终未动。
目光如狼,警惕地扫过帐中每一个角落。
“将军。”
他低声开口。
“这批粮草,来得太容易了。”
“太容易的东西,往往最贵。”
项燕没有回应。
像是根本不愿再听。
迟来的怀疑,往往会被误认为软弱。
而此刻的项燕,最不能容忍的——
就是自己看起来像个蠢人。
就在酒盏将要触及唇边时——
帐帘猛地被寒风撕开!
风雪灌入。
半数灯火骤灭。
阴影骤然摇晃,投落在众人脸上,如鬼影乱舞。
下一瞬——
一道声音劈开死寂。
“别喝!!”
黄月闯入帐中。
声音嘶哑,却锋利得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刀。
不是请求。
是命令。
也是打断命运的一击。
项燕动作一顿。
缓缓放下酒盏。
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