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联盟,往往诞生于再无可守之时——
除了真相。
“她一夜之内救了你两次。”
老将军抬手指向黄月。
“第一次,是替你截下毒药。
第二次,是让你看清……究竟是谁,把刀架在你背后。”
那把刀无形无声。
却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项燕缓缓抬眸。
眸色锋利如新磨寒刃。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已经被烧毁大半的和离书上。
纸页焦黑卷曲,残余着淡淡灰烬气息。
像一段不肯彻底死去的过去。
有些决定,从来不会在做出时结束。
它们只会停在那里——
等待代价。
“你本可以回寿春,当一个人人怜悯的烈女。”
项燕声音低沉。
“寡妇之身,受礼法庇护,无人敢轻易动你。”
黄月神色未动。
“是兄长亲手将我卖出去的,项将军。”
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早已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扫了一眼四周残破军营。
“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这座摇摇欲坠的军营。
偏偏你还坚持称它为军队。”
语气里没有怨。
只有冰冷的事实。
老将军沉声开口:
“李园想要你们都死。”
“只是死法不同。”
“你——必须死。”
“她——必须消失。”
“安静地,被抹去。”
“像墨落入水中,再无痕迹。”
有些死亡会流血。
有些死亡,却会改写历史。
连尸骨都不必留下。
项燕朝她走近一步。
甲片轻碰,发出低沉声响。
连金属都像是在克制呼吸。
“我这一生,从不信黄氏。”
他说。
“可如今我才明白——”
“定义你的,从来不是血脉。”
“而是意志。”
黄月抬眼。
“那叫忠诚。”
她淡淡道。
“是李园用再多印玺,也买不到的东西。”
那一刻。
“忠诚”二字,比城墙更坚固。
乱世之中——
忠诚从来不是美德。
而是反叛。
项燕沉默看着她。
忽然明白一件让他比战争更不安的事实。
他需要她。
而他厌恶需要任何会死去的东西。
因为凡活着者——
终将失去。
风猛地单膝跪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那此战,便不止为楚。”
他低头抱拳。
“亦为二位。”
誓言落下。
如一面无形军旗,在空气中展开。
盟约就此成立。
不靠言语。
不靠誓书。
而靠命运。
有些契约一旦被命运承认——
便无法撕毁。
只能偿还。
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是主动进攻之人。
而是偏偏出现在你再承受不起下一击的时候。
忽然——
秦军号角自山谷深处响起。
低沉、刺耳、逼近。
震得胸腔发闷。
“他们到了。”
老将军脸色一沉。
“他们知道,只要明日军粮入营,这场围困便破了。”
项燕骤然转身。
身形绷紧如满弓。
“风!”
“带人去河道!”
“死守粮车!”
“其余人,随我上城墙!”
军令如鼓点落下。
精准、冷厉、不容置疑。
乱世里——
多活一天,往往比赢下一战更重要。
他回头看向黄月。
“留在我叔父身边。”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