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厮杀已经结束。
可真正重要的事——
才刚刚开始。
营帐内,比战场更沉重的是寂静。
沉得几乎能够触碰。
远处残存的哀嚎早已模糊,只剩余烬噼啪作响,寒风穿过帐篷缝隙,发出细微低鸣。
这片寂静里,没有安宁。
只有审判。
黄月躺在兽皮之上。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件裂痕遍布的白瓷。
油灯摇晃,昏黄灯火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将那些细碎阴影映得像无形裂纹。
项燕用湿布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可当他看见鲜血仍不断从她耳侧渗出时,指节骤然收紧。
今夜,他亲手斩落千人。
双手染满鲜血。
却偏偏对眼前这个人——
束手无策。
布料擦过肌肤,将暗红血痕一点点晕开。
最初尚有温度。
很快,却冷得过分。
战争教会了他如何毁灭一切。
却从未教会他——
该如何救下最想保护的人。
“别留我一个人……面对这种安静。”
他的声音极低。
沙哑,破碎。
像是连空气都会将她带走。
这一刻,他不再是统军千军的将军。
只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
而他的力量——
在此刻毫无意义。
风站在帐门处,沉默注视着这一切。
下颌绷紧。
昏暗光线没能完全照亮他的脸,只让那双眼更显沉沉。
“将军……若不是她强行维系联系,命线早已断裂。”
项燕没有回应。
风看了他片刻,终于明白。
此时此刻,任何话都多余。
于是转身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更漫长的沉默。
沉得像一块巨石。
压在两人之间。
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
毁掉的,从来不止一个人。
“你本可以切断联系。”
良久,项燕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得近乎发狠。
“你本可以活下来。”
黄月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抹绯红,已黯淡得像将熄未熄的余烬。
微弱。
脆弱。
像雪夜里最后一点火星。
可有时候——
一粒火星,也足以焚尽王朝。
“若我放手……”
她声音极轻,喉间像被砂砾磨过。
“暗处的龙……便会死去。”
她顿了顿。
呼吸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