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项燕稍作休养,他们暂时搬进了夏乡别院。
那座府邸,原属于楚国一支早已失势的旧贵族。
庭院依旧美得惊人。
可越是靠近,越能察觉那份挥之不去的衰败感——
像是被命运遗忘太久之后,连繁华都开始腐烂。
也正是在那里,李园终于出手。
他没有派兵。
而是派来了影子。
因为军队带来战争。
刺客带来的……是恐惧。
那一夜,整座庭院都藏满了杀手。
他们伪装成仆役,沉默地潜伏在月色之下。
庭中的白梅正盛。
雪白花瓣缓缓飘落,浑然不知剧毒早已行走于枝影之间。
夜风里浮动着淡淡花香,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以及流水穿过假山时细微而冰冷的声响。
那夜太美。
美得几乎不该容纳死亡。
也正因如此——
才更像一场噩梦。
第一道寒光擦着项燕颈侧掠过。
他几乎是在本能中转身。
动作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黑色衣袖在月光下骤然扬起,像一只张开的夜鸦。
下一瞬——
剑锋已经没入血肉。
鲜血溅落在碎石之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黑雨。
声音很轻。
却湿冷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名刺客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十二道黑影。
十二次陌生的呼吸。
他们想夺走他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想夺走——
他还能再见黄月一次的机会。
那些人动作整齐、沉默、精准。
他们习惯猎杀熟睡的大臣、毫无防备的贵族,或跪地求饶的人。
可今夜——
他们面对的是项燕。
是楚国最锋利的刀。
也是战场上真正的怪物。
云噬剑在他手中划开夜色。
剑光像银色潮水般翻涌。
每一次挥斩,都是判决。
每一次转身,都像在拒绝死亡。
痛楚仍在他血脉里燃烧。
可恐惧烧得更厉害。
胸口的绯玉在衣襟之下剧烈震动。
那不是在保护他。
而是在逼迫他——
变得更加残忍。
某个瞬间,项燕忽然在剑锋映出的血光里,看见了黄月。
还有孩子们。
那画面被鲜血扭曲得支离破碎。
可他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白——
自己早已不是为了楚国而战。
甚至不是为了荣耀。
他只是想活着。
活到还能再看见他们呼吸的那个清晨。
最后一具尸体倒下时,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可那寂静,已经不再安宁。
而像灵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