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雪白的梅花瓣被鲜血染红,黏在潮湿石面上,像某场诅咒仪式遗留下来的残片。
月光安静地照着满地尸首。
平静得近乎讽刺。
仿佛苍天早已习惯人间的屠戮。
黄月冲进庭院时,看见项燕正倚靠着长柱。
长剑插在地上。
他正靠那柄剑支撑身体。
那一瞬——
黄月的心脏几乎停跳。
因为她从未见过项燕站不稳。
一次也没有。
“……项燕。”
风快步赶来,从地上捡起一柄漆黑短刃。
他脸色骤变。
“寿春影卫。王室暗印。”
项燕呼吸很乱。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粗粝而压抑的声响。
像碎裂的铁片正在胸腔里摩擦。
“多少人?”
“十二人。皆死于将军之手。但将军……您的脉象不对。那块玉——”
“别提我的脉。”
项燕冷声打断。
“说我的剑。”
他缓缓抬起头。
火光在他满是鲜血的侧脸上摇晃,将那双眼映得近乎可怖。
不像人。
更像某种从远古战场里爬出来的凶兽。
“李园若派十二人——”
“我便杀十二人。”
“若派千人——”
“我就埋千人。”
他的眼神依旧锋利。
可黄月却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见那怒火之下,藏着极轻微的颤抖。
看见那具始终不肯倒下的身体,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那不是虚弱。
而是一个人撑得太久之后,终于快要崩塌的征兆。
“别让我的人看见。”
项燕低声道。
“对他们而言——”
“我必须像泰山一样,永远不倒。”
因为象征——
是不能崩塌的。
可话音落下时,他的手却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血顺着剑柄滑落。
滴在碎石之间。
黄月死死盯着那滴血。
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
因为那不像血。
更像一道裂缝。
一道终于出现在“项燕”身上的裂痕。
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伤口。
而是她终于意识到——
这个世上最强大的男人,早已独自一人,硬撑了太久。
这一次——
敌人真正想杀的,
不是城防。
不是楚国。
不是军队。
而是龙。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