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

项燕现身于三军之前。

漆黑斑驳的甲胄覆于身躯，那枚裂开的血玉悬于胸前，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远远望去，他仿佛一尊从废墟中走出的神明。

甲片上的刀痕与裂痕交错纵横，在灰白天光下映出黯淡的寒芒。

那不是伤痕。

而是一场场战争未能带走他的证明。

“楚国的儿郎们——！”

项燕一声怒喝。

在黄月自城楼释放出的神识加持下，那声音如惊雷滚滚，震动整座承扶城。

“秦人有百万之众——”

“可我们，是脚下这片土地本身！”

“今日——”

“我们不是为了那张将我们出卖的王座而战！”

“我们是为了身后留下的父母！”

“为了妻儿！”

“为了楚国最后的火种而战！”

声音如无形的浪潮席卷城墙与校场。

甲胄在震动。

长枪在震动。

人心也在震动。

恐惧依然存在。

可项燕的声音却像一柄长枪，贯穿了所有人的胸膛。

将恐惧刺碎。

只留下愤怒。

天地陷入寂静。

唯有寒风吹动残破的楚军战旗。

甚至连最年轻的新兵，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仿佛稍有动作，便会打碎这一刻凝固的宿命。

项燕缓缓举起长枪。

枪锋直指被天狗蚀日染黑的苍穹。

“记住——”

“苍天从不畏惧赴死之人。”

“它畏惧的——”

“是那些即便赴死，也要教会后代反抗的人。”

“今日——”

“我们便是这份恐惧。”

“我们是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下一瞬。

风率先发出怒吼。

“项氏——不灭！！！”

“只要还有一人活着——”

“楚国便不会亡！！！”

轰——！

数千人的咆哮同时爆发。

城墙剧烈震颤。

无数乌鸦自城楼腾空而起，发出凄厉嘶鸣。

那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向苍穹。

仿佛要将天幕都彻底撕裂。

即便注定赴死。

人们依旧渴望在倒下之前，让神明听见自己的怒吼。

城头数支火把同时熄灭。

仿佛连风都不愿见证即将降临的一切。

漆黑烟柱缓缓升起。

没入被日蚀笼罩的天空。

宛如无声的凶兆。

而城墙之外。

随着秦军推进。

地平线正一点一点被黑色吞没。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等待。

等待第一滴鲜血落下。

等待第一声钢铁碰撞的轰鸣。

城楼之上。

黄月静静注视着远方。

黑与赤交织的秦军旌旗铺满天地。

层层叠叠。

无边无际。

那已不像军队。

更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黑夜。

正向楚国最后的黎明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