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终于意识到。
淮水从来不是障碍。
而是一张等待闭合的嘴。
燕没有下达命令。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可就在那一瞬间。
这场战争不再像人与人的厮杀。
更像是一场沉睡数百年的灾厄。
终于苏醒。
长剑出鞘。
没有金铁争鸣。
只有一道细微而诡异的低吟。
仿佛空荡古庙之中。
有人缓缓撕裂了一匹丝绸。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近乎凝固。
有人耳中传来剧烈嗡鸣。
有人甚至在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之前。
鼻血便已经流了下来。
燕没有像将军那样率军冲锋。
他更像一场失控的天灾。
随着战马不断加速。
黑玉上的裂痕开始变化。
不再像一道伤口。
而像一道正在开启的门户。
浓稠而腐蚀性的紫色真气自裂痕中缓缓涌出。
将燕整个身影包裹其中。
那不是守护的光。
而是一种吞噬光明的辐射。
附近的火把接连熄灭。
仿佛黑暗正在饮尽火焰。
秦军甚至还未接战。
便已经开始后退。
人的本能率先认出了真相。
而理智仍在拼命否认。
因为此刻的燕——
已经不再像一个活人。
马蹄踏过之处。
泥浆剧烈翻滚。
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恐惧承载他的重量。
灰白色蒸汽不断升腾。
夹杂着铁锈味。
血腥味。
以及湿土腐烂的气息。
冯策马追上项老将军。
此时楚军骑兵正如山崩一般自高坡俯冲而下。
数千马蹄同时落地。
轰鸣震荡山野。
连甲胄都在随之颤抖。
坡上的泥土不断坠落。
“将军!”
冯失声大喊。
“快看!”
“黑玉上的裂痕——”
“它正在吞噬现实!”
项老将军猛然怒喝:
“它吞噬的不是现实!”
“臭小子!”
“是他自己的命!”
“他正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每杀一个敌人——”
“我那侄儿就少活一年!”
然而。
燕依旧没有减速。
他的每一次挥剑。
斩开的不仅仅是秦军兵刃。
还有天地间流动的气机。
敌军眼中看到的已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道降临于世的刑罚。
每当剑锋落下。
空气都会发出沉闷哀鸣。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从内部撕开。
有人丢下武器。
有人试图跪地祈祷。
可河流吞没了一切祷告。
未等它们抵达天空。
便已沉入水底。
燕已经感觉不到兵器的重量。
他只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正在灼烧喉咙。
像沸腾的水银。
顺着胸腔不断向上攀爬。
他的体温高得可怕。
细雨开始落下。
却还未触及皮肤。
便已蒸发殆尽。
他咳出一口紫色鲜血。
鲜血落入泥水之中。
顿时升起缕缕白烟。
紫色血丝沿着河面缓缓蔓延。
像拥有生命的根须。
那已经不像人类的血。
更像某种本不该被封存在凡躯之中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
燕仿佛在那片鲜血中看见了月的脸。
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初见那一天的模样。
远方的笑声穿过战场轰鸣。
像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回忆。
然而。
他依旧向前。
他的目光从未寻找过救赎。
他寻找的——
是那些尚未出生之人的未来。
能够毁灭军队的人。
往往是为了荣耀。
而燕不同。
他是为了爱。
而这——
远比荣耀更加可怕。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