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王宫内。
李园微微俯身于王座之前,声音如毒蛇般缓缓滑入负刍王耳中。
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在镀金殿柱间投下漫长阴影,将丞相的面容拉扯得扭曲而陌生。
那阴影让他显得更加高瘦。
仿佛有什么无法存活于白昼之下的东西,正一点一点侵占整座大殿。
浓重的熏香勉强压住了君王身上隐约散出的酸涩汗味。
“陛下——”
李园低声说道,缓缓展开几幅地图。
地图仍是地图。
只是其中的真相,早已被墨迹抹去。
“项将军守的不是边境。”
他指向军阵。
“请看这里。他将自己的儿子尽数留在军中。”
“一个将血脉藏在身边的人,从来不是在保护君王。”
“他不是在等待秦军。”
“他是在等待秦国削弱楚国之后,率军踏入这座大殿,夺走您的王冠。”
李园微微一笑。
“英雄总是这样开始的。”
“他们最初都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
负刍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华贵的礼服贴在皮肤上,仿佛一层湿冷的裹尸布。
他想起“和平”二字。
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望向救命的绳索。
却没有看见那上面的绞索。
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里,他其实知道。
自己正在犯下一个错误。
可恐惧已经开始变得比忠诚更加可靠。
于是。
他落下了笔。
笔锋划过诏书的声音,在寂静无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像刽子手落下的第一刀。
就在这一刻。
楚国亲手斩下了自己的守护者。
而它甚至在心中暗自庆幸。
因为弱小的王朝总喜欢把开始自杀的那一刻——
称作谨慎。
——
信使尚未抵达。
黄月却已经感觉到了崩塌的来临。
绯玉发出无声的哀鸣。
一道猩红脉动自玉身深处扩散而出,刹那间映亮整间屋舍。
那光芒像浸没在黑水中的鲜血。
诡异而不祥。
房中的灯火同时倾斜。
仿佛连火焰都察觉到了命运的转折。
一阵无形剧痛猛然贯穿胸口。
她的视野微微发黑。
并非因为失明。
而是因为某种绝对的预感。
“母亲。”
小屈扯了扯她的衣袖。
“为什么空气闻起来像铁?”
黄月扶住摆放地图的长案。
一股腥甜涌入口中。
她缓缓咽下。
铁锈般的血味沿着喉咙滑落。
滚烫得如同预兆。
“那是背叛的味道。”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指尖冰冷。
“莲儿,带他们去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