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猛然自榻上起身。
神识之中,数十万草履踏地之声轰然席卷而来。
那声音浩瀚而低沉,仿佛一片无形汪洋在黑暗中碾过群山。
那已不仅仅是一支军队在推进。
而是一个帝国,正缓缓收拢扼住咽喉的手掌。
大地震颤。
空气灼热。
就连木窗也在窗框间微微发抖,梁柱上的冰冷尘灰簌簌落下。
下一瞬。
秦军的火把,竟在那些本不该有人出现的山巅同时亮起。
十万火光。
十万道死刑判决。
十万个关于“耐心亦可成为兵器”的证明。
火焰沿着山势蔓延而下,宛如被强行撕落人间的诅咒星河。
火光之下,甲胄寒锋反射出断断续续的猩红冷芒,仿佛黑夜里缓缓张开的獠牙。
那一刻。
城父仿佛成了一头被猎人围困的巨兽。
而猎人的手中——
握着星辰。
李园的背叛。
亲手将凤凰巢穴的钥匙交给了敌人。
燕迈入校场。
老将军项燕早已等在那里。
他手中的长枪微微震鸣。
枪杆深色木纹间,灵力流转不息,发出近乎野兽低吼般的嗡鸣。
“我们被卖了,燕。”
老人咬牙低吼。
“他们正用我们的路来杀我们。”
“面对自己的血脉——”
“没有防线可守。”
冯一路疾奔而来。
甲胄之上满是凹痕。
每一次呼吸都化作剧烈翻涌的白雾。
肩甲上的冰屑随着动作不断崩落。
“将军!”
“王翦已经越过三叹峡!”
“到处都是秦军!”
“我们该摆什么阵?”
项燕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苦涩。
宛如乌鸦掠过尸山血海时发出的嘶鸣。
“阵?”
“冯,小子。”
“今天没有阵。”
“只有屠杀。”
寒风之中。
那句话久久悬在那里。
无人反驳。
也无人能够反驳。
燕站到二人之间。
目光冷得像冰。
“李园以为。”
“他交出去的是一条被锁住的龙。”
“却不知道——”
“他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束缚我的锁链。”
“既然楚国已经抛弃了我们。”
“那这一战。”
“不为王座。”
“只为血脉。”
“从今日起——”
“仁慈,是胜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