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比他的字更大。”
“他以为依附秦国的阴影,便能活下来。”
“以为砍掉王国的肢体,就能保住自己的头颅。”
“却看不见——”
“腐烂的地方,早已不是四肢。”
“而是心脏。”
“王翦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吞并国家的。”
“而吞食国家的人——”
“从不会满足于第一口。”
战议厅内。
空气沉重得如同铁块。
火把燃烧不稳。
每一次爆裂声,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迅速耗尽。
那不是未知带来的压迫。
而是必然降临的重量。
战争已经不再是未来。
它已经坐在他们之间。
沉默地呼吸。
黄月没有看那些粮道与军械图。
占卜者从不计算箭矢。
她计算的是命运。
“我听见了寿春的心跳。”
她开口道。
“如今的寿春,已经不会统治。”
“它只会服从。”
众将彼此对视。
不是为了寻找答案。
而是在等待一个允许。
允许自己承认那早已知道的事实。
甲胄轻轻摩擦。
声音低沉而粗粝。
像锁链拖过坟墓。
无人反驳。
因为有些真相。
士兵往往比君王更早认出。
“王是一具空壳。”
黄月继续说道。
“而李园,是从内部啃食它的蛀虫。”
一名军官咬紧牙关。
“那么——”
“我们是在为一具尸体而战吗?”
黄月向前一步。
声音没有颤抖。
可指尖却微微发白。
仿佛未来本身,也拥有重量。
火光在她脸上摇曳。
将她的轮廓削得愈发锋利。
那一刻。
众人看到的已不再是项燕之妻。
而是一位站在时代尽头的祭司。
正在替未来发声。
“不。”
“我们是在守护楚魂不灭。”
“楚国的根,从来不在城墙。”
“不在宫殿。”
“而在你们手中的长矛。”
“在项氏流淌的鲜血里。”
“楚不是土地。”
“楚是一种延续。”
老将军项氏重重拍下桌案。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像老朽的骨头即将断裂。
“我们在泥泞里流血!”
“李园却把补给线卖给王翦,只为换一个附庸的封号!”
“还不止如此。”
冯沉声道。
“他已经答应秦人。”
“只要除掉项氏。”
“寿春便双手奉上。”
“他从来不是在救楚国。”
“他只是在废墟上,为自己多换几年命。”
项燕迈步走入火光之中。
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仿佛比这个国家更加古老。
火焰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恍惚之间。
仿佛有什么埋藏千年的东西,正在他身后缓缓苏醒。
整个大厅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朝会诞生。
也会覆灭。
而有时候——
一个人,本身就足以成为一个时代。
项燕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
“那便给李园想要的和平。”
“坟墓里的和平。”
“传令下去。”
“准备撤军。”
“既然王都已经卖了我们——”
“那秦南,便是新的天。”
“当一个国家从内部腐烂的时候。”
“边境。”
“便会成为新的心脏。”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