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号角。
没有呐喊。
只有一支庞大军队漫长而沉稳的呼吸声。
因为他们知道——
时间站在自己那边。
秦军的安静。
比任何一次骑兵冲锋都更可怕。
因为只有对胜利绝对笃定的猎食者。
才会这样等待。
燕点了点头。
“冯。”
“粮仓守卫加倍。”
“若饥饿先于秦军进城——”
“棘门关便再无意义。”
“也不会再有人记得它。”
就在这时。
烛火熄灭了。
黑暗轰然落下。
像一块沉重的墓碑。
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那一瞬间。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雨水敲打城垒的声音。
以及风穿过垛口时发出的低鸣。
月感受到了那片沉默。
一种悲剧降临前的沉默。
一种帝国即将失去某样再也无法挽回之物时的沉默。
王翦依旧在那里。
就在城墙另一侧。
一动不动。
耐心等待。
不像敌人。
更像寒冬。
一个知道春天总会先死去的寒冬。
“去睡吧。”
月轻声说。
“梦见棘门关。”
“这样等你们醒来时——”
“便会明白。”
“这世上,不过是一间坐满杀手的屋子。”
“而他们都在等一张请帖。”
雨仍在落下。
仿佛苍天正试图将启南从世人的地图上彻底抹去。
燕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
铠甲轻轻震动。
金属甲片相互摩擦,发出低沉而疲惫的声响。
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
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他坐到月身旁。
握住她的手。
“你给了他们太重的东西。”
他说。
“梁已经不再梦见风筝了。”
“如今梦见盾牌——”
月轻声回答。
“总好过明天为了一个笑容而死。”
燕望向远方。
“王翦不会动。”
“他像冬天一样。”
“从不着急。”
“那么——”
月低声道。
“我们就必须成为那把锁。”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天地骤然雪白。
六十万面黑色盾牌。
如同一条横亘大地的铁色山脉。
雨水覆盖其上。
在雷光中反射出冰冷的白芒。
仿佛无穷无尽的鳞片,自黑暗海洋深处缓缓浮现。
那支秦军。
在那样的光芒下已不再像人。
更像一头沉睡在城墙前的远古巨兽。
静静等待着吞下整个楚国的时机。
等待楚国从内部开始崩塌。
燕咬紧牙关。
厉声喝道:
“关城门!”
“让秦人记住——”
“楚国或许会亡。”
“但项氏——”
“绝不下跪!”
凤凰